當地時間5月7日深夜至8日凌晨，霍爾木茲海峽再度成為世界最危險的水道。美軍“特拉克斯頓”號、“佩拉爾塔”號、“梅森”號三艘導彈驅逐艦編隊強行穿越海峽，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隨即出動彈道導彈、反艦巡航導彈和無人機群展開攔截，格什姆島與阿巴斯港附近接連傳出爆炸聲。

真相可能夾在兩套說辭之間，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霍爾木茲海峽前景的不確定性還在延續。

當地時間2026年5月7日，美國弗吉尼亞州阿靈頓，達美航空一架客機準備降落。據美國旅游協會數據，因為霍爾木茲海峽局勢持續動蕩，機票價格較去年同期大幅上漲。圖/視覺中國

“口頭進展”

這份備忘錄涉及的核心條款主要是兩條，分別是伊朗暫停鈾濃縮活動并將現有高濃縮鈾庫存轉移出境，以及美國解除制裁，開放被封鎖的霍爾木茲海峽。根據媒體報道，在鈾濃縮暫停年限方面，美國要求15至20年，伊朗則提出5年。《華爾街日報》援引伊朗官員的說法稱，目前討論的是12至15年，此后允許伊朗在3.67%純度以內恢復鈾濃縮，而伊朗目前儲有約60%純度的高濃縮鈾——核武器所需純度為90%。

但談判只是表面熱鬧，真實的進展遠比外界所描述的更少。伊朗原子能組織負責人明確表態不接受對鈾濃縮活動的限制，該國外交部發言人也公開表示“如果美國的目的是剝奪伊朗的和平利用權利，就不會達成任何協議”。美國國務卿魯比奧的表述則顯示，華盛頓已悄然放棄此前提出的四大目標，即摧毀伊朗彈道導彈能力、瓦解其海軍、切斷對代理人武裝的支持、確保伊朗永不獲得核武器。這意味著向伊朗最核心的訴求做出隱性妥協，優先解決霍爾木茲問題，核問題留到后續談判。美國的談判底線已經移動，只是沒有公開宣布。

特朗普5月7日警告稱，如果伊朗不在一周內給出答復，“轟炸將重啟，而且烈度將比之前猛烈得多”。這與他在停火談判期間持續發出的威脅如出一轍，但談判始終未中斷。問題是，伊朗并不將這類措辭當成最后通牒，而是將其納入常規談判壓力來處理。濃縮鈾是伊朗手中最后一張可交換的戰略籌碼，不到圖窮匕見不會真的放棄；美國面臨戰爭權力決議的時限約束和國內政治壓力，全面重啟戰事的成本同樣高昂。兩邊都在等待對方先動。

通航幻象

霍爾木茲海峽當下的真實處境，需要用“隨時準備好開放但又沒有完全開放”來描述。

5月初，美國中央司令部宣布“自由計劃”正式啟動，稱兩艘懸掛美國國旗的商船成功穿越，并將這描述為恢復通航的“第一步”。但就在同一天，伊朗對美軍艦和商船發動襲擊，阿聯酋富查伊拉石油設施起火，韓國航運公司運營的船只在海峽內爆炸起火。通航、襲擊、漲價同時出現，說明“自由計劃”的第一天并未帶來真正意義上的正常化。

但是海峽并沒有完全封閉，石油供應也沒有徹底中斷。當前通過海峽以及替代管道運輸出來的海灣石油在每天400萬至600萬桶之間，和正常情況下的每天2000萬桶有較大差距，但這并不意味著海灣石油出口歸零。以阿聯酋為例，阿布扎比原油管道可將原油從內陸油田輸送至富查伊拉港，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直接出口。這一能力使阿聯酋在整個沖突期間維持了部分出口，也正因如此，富查伊拉港對伊朗而言具有格外的戰略針對性。

油價走勢直接映射了局勢的每一次起伏。布倫特原油在4月30日觸及每桶126美元以上的四年高位，而在5月6日，因停戰傳聞擴散，油價單日暴跌超10%，跌破100美元，至98美元以下；5月7日進一步跌至96.96美元。但這一輪回落并不代表市場真正樂觀。大型航運企業尚未復航，戰爭險費率仍居高不下。高盛認為，如果霍爾木茲海峽梗阻再持續一個月，布倫特全年均價將超過每桶100美元；若供應進一步萎縮，第三季度均價或達120美元。美國能源信息局則更為保守，其預測前提是沖突本月結束、海峽逐步重開。即便如此，油價也將在2027年底前持續高于戰前水平。任何一輪新的襲擊事件，都可能讓油價在數小時內重返百元以上。

管控代替終戰

未來幾個月內，美伊間大規模熱戰的可能性依然偏低，兩國都承受不起全面戰爭的后果。美國面臨國內法律限制和盟友分歧，伊朗則在經歷“史詩怒火”行動后軍事實力受到嚴重削弱，其彈道導彈陣地、指揮控制中心等關鍵節點已遭精確打擊。但停戰協議即便能簽訂，執行層面的問題同樣棘手。核談判的年限分歧、高濃縮鈾的轉移方案、制裁解除的時序安排，每一項都足以讓一紙備忘錄在簽字后迅速成為爭議焦點。

更現實的情景，是一種介于戰爭與和平之間的低烈度消耗狀態。伊朗將繼續以襲船、導彈警示、無人機騷擾等手段維持對海峽的實質性管控；美國則以護航編隊、精確打擊和制裁壓力作為反制工具。霍爾木茲海峽不會徹底封鎖，也不會完全正常化。油價將在地緣消息與供需基本面的撕扯中高位震蕩，全球能源市場的神經將長期處于應激狀態。

這場沖突最深層的問題，在于雙方的核心訴求之間存在結構性矛盾。伊朗不愿放棄鈾濃縮能力，美國無法接受一個擁有核能力的伊朗。一頁備忘錄可以暫時擱置這個矛盾，但無法消解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