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業延誤的影響下，已服役51年的美國海軍核動力航空母艦“尼米茲”號退役時間再次推遲。華盛頓正在擴大其在中東的海軍存在。

“尼米茲”號是美國海軍核動力航空母艦。服役超過半個世紀后，這艘艦艇原本即將退役。兩個月前，它開啟了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航程：環繞南美洲航行，并在“2026南方海域行動”框架下停靠多地、參加聯合演習。該行動由美國南方司令部海軍部隊執行。但這趟航行并不完全意味著告別。

這艘艦的退役已經兩度推遲。最初計劃是在2025年正式退出一線服役，隨后時間被延至2026年5月。今年3月，美國海軍再次宣布延期，“尼米茲”號如今將繼續服役至2027年3月。

原因在于其接替者“約翰·F·肯尼迪”號交付一再延誤。該艦在電磁彈射系統和武器升降機等關鍵系統上仍存在技術問題，因而無法投入運行。

在這一背景下，“尼米茲”號到訪巴西，折射出美國國防政策中一個更廣泛的困境。它一方面象征著美國依然無可比擬的全球軍事投送能力，另一方面也暴露出這種模式正越來越難以維系：工業瓶頸、同時展開的作戰需求，以及戰爭環境的變化，都在對其形成壓力。

麥卡萊斯特學院教授、和平與外交研究所研究員安德魯·萊瑟姆表示，這艘艦繼續服役，既體現出某種韌性，也說明美國力量投送模式正在顯露疲態。

他說：“如果你想到，美國曾經是全球超級大國，而現在只是多個大國中的一個，這本身就可以看作一種衰落。這一點也反映在這樣一艘‘高齡’航母被動員起來，更多像是一種姿態或外交信號，而不是承擔作戰職能。”“尼米茲”號于3月7日離開華盛頓州布雷默頓的基察普海軍基地。

在“南方海域行動”結束后，它將前往弗吉尼亞州的諾福克海軍基地，并預計在那里停留，直至完成最后告別。

此后，它將在當地進入漫長的退役處置流程，包括停用、拆解以及移除敏感系統。“尼米茲”號于1975年服役，是目前全球仍在運行的最老航母，也是過去幾十年美國海上霸權的重要象征之一。

在其服役生涯中，它參與了多項美國對外政策中的關鍵行動，包括1980年營救伊朗境內美國人質的嘗試、兩伊戰爭期間在波斯灣為油輪護航、海灣戰爭、“9·11”之后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軍事行動，以及在中東針對“伊斯蘭國”的任務。這段歷史也讓艦上官兵感到自豪。

該艦航海助理、軍士本杰明·理查茲在周五一次參觀活動中對媒體表示：“看到一艘已經服役51年的航母，至今仍能運轉、仍能完成我們被賦予的任務，這讓人非常振奮。我們的水兵都以讓它保持作戰狀態為榮。”

他還說：“這當然會帶來挑戰。就像人一樣，到了51歲，多少會慢下來一些。但看到大家為維持它運轉所付出的努力，仍然令人驚嘆。”

航母是人類建造過的體量最大、造價最高的軍用艦艇，也是能夠從全球幾乎任何地點發起空中行動的移動基地，長期以來一直是美國力量投送戰略的核心工具。不過，這一模式正受到更復雜沖突環境的擠壓。

就在“尼米茲”號穿越南大西洋之際，美國正把三個航母打擊群集中部署在中東，以應對與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的緊張升級。這三支力量分別是“杰拉爾德·R·福特”號、“亞伯拉罕·林肯”號和“喬治·H·W·布什”號。

其中，“福特”號的部署時間已超過300天，成為自1973年以來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三支航母打擊群同時出動的情況，自2003年伊拉克戰爭以來未曾出現。這樣的集中部署帶來直接后果：美國在其他地區可用的海上力量減少，也讓本應逐步退出舞臺的老艦承擔了更大壓力。

《法典》第10編是規范該國武裝力量的法律基礎。根據這一規定，美國海軍必須同時維持至少11艘處于運行狀態的航母。

之所以有這一要求，是因為航母通常按長周期運轉：一般而言，三分之一在執行任務，三分之一處于訓練或轉場狀態，另有三分之一進行重度維護。

從實際操作看，維持11艘航母，意味著必須保證有4至6艘能夠立即部署。若沒有“尼米茲”號，美國航母總數將降至10艘，這會削弱其在中東、印太以及其他被視為戰略要地的區域同時維持存在的能力。

如今，美國核動力航母的建造依賴弗吉尼亞州唯一一家船廠——紐波特紐斯造船廠。軍工供應鏈在過去幾十年里大幅收縮。

關鍵部件依賴單一供應商，核焊接、工業電氣等領域又缺乏熟練勞動力。結果是，美國的工業基礎已經無法按照其全球力量投送戰略所要求的速度更新航母艦隊。

倫敦國王學院戰爭研究系教授維尼修斯·德卡瓦略說：“我們往往會嚴厲批評巴西的國防工業，但也應看到，即便像美國這樣兼具軍事和經濟實力的全球強國，在裝備交付進度上同樣會遇到問題，也不得不給已經相當老邁的艦艇延壽。”

弗魯米嫩塞聯邦大學戰略研究所高級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退役海軍上將安東尼奧·魯伊·德阿爾梅達認為，“尼米茲”號退役延期，指向的是美國海軍面臨的現實困難。

他說：“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過度擴張’。當一個大國承擔的戰略承諾超過自身能夠維持的范圍時，就會帶來額外開支和債務。20世紀初的英國就經歷過這種情況。德國成為威脅后，英國不得不縮減其在美洲、中東和亞洲的存在，因為它無法同時維持一切。”

以大型平臺為核心的力量模式本身，也正遭遇一種新的威脅。在霍爾木茲海峽，伊朗力量正通過低成本無人機和飽和戰術，對美國施加作戰限制。

這一局面暴露出越來越明顯的不對稱：極其昂貴的系統，被用來應對相對廉價的威脅。萊瑟姆認為，這并不意味著航母時代終結，而是其角色正在變化。他說：“它們不再只是直接打擊平臺，正在變成更大系統的協調中心。”

在最后一次航程中，“尼米茲”號也在某種程度上呈現出一個過渡時刻：美國依然主導海洋，但已無法像過去那樣從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