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韓磊
對于一部長篇小說來說,常常會涉及到地方風俗地方傳統的話題。像《問故鄉》這樣的作品,更不可能與之擦肩而過。在我閱讀其中的時候,就看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相信許多人也會與本人一樣,會情不自禁地問著自己:這件事這么寫合適嗎?它會不會使作品里的一號男主角蒙羞,甚或給鄭紅木的臉上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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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就是紅木“借種”給麥草,讓他的媳婦胡辣辣生了一個大胖小子麥仔。關于此事,鄭紅木與二弟鄭新林交談時,作品先預做了鋪墊。
——這件事蕓蕓已給他說了多少回了。原來干媽麥麥每回一次娘家,麥稈女人就訴說:姐呀,你看蕓蕓的兒子都會走路了,辣辣懷都沒懷上哩!麥草當兵前就結婚了,他退伍快一年了呀。麥麥問:咋回事?麥稈女人:她不說么,你一問她就哭,就像給人吊喪一般。麥麥:這事也急不得,慢慢來。
接著,麥草捎話讓紅木上他們家去。他等不及了,干脆尋上門來。他說家里有急事,要紅木一定過去一趟。到了半路,他給他講了實話,當年參加西藏平叛,爬冰臥雪得了陽痿。現在,他把一切說給了表妹女婿。
——麥草低下了頭,低聲問:兄弟, 你能給哥幫這個忙嗎? 紅木:我、我能行嗎? 麥草:你都有兒子了,肯定行。 紅木:你沒讓人家辣辣找人嗎? 麥草:她說要找人,就數紅木合適。她還說,你看蕓蕓的兒子多好看,咱找個知根知底的人也放心。這些話,也對家里老人說了,他們認為對著哩。
麥草和麥家人如愿以償,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事實是,這個孩子帶著鄭家血脈,一輩子都和鄭紅木無法割舍。
大饑荒年月,麥仔沒吃的了,麥草向紅木求助。他把外爺給的錢讓麥草給孩子買了奶羊。麥稈把孫子送到住在廣壽縣城麻亭的姑婆麥麥跟前,后來轉到了雙陽市,使其接受較好的教育,紅木便和自己的兒子尚嘉一般對待。每次家里聚會,大家議論麥仔和尚嘉長得很像時,紅木就坐臥不安。待麥仔長大了,那份情感越發濃厚了。當然,他也不斷調適著與他的相處之道。麥仔到麻亭給他匯報考上深圳大學的喜訊,他看見了他:紅木的心騰地一下跳開了。啊,你怎么來了?他的口張了張,卻變了話味。是啊,他怎么不能來呢?今后見了他,這樣的話最好不要從紅木的口里說出來。他笑了,雙手拍著那洋溢著活力的肩頭。在兒子尚嘉成婚時,麥仔從深圳回到了家鄉,和紅木叔叔見面了。他知道這個孩子因為來自西部鄉村,父母親是打工人,在婚戀上遭受連續挫折而深感不安。但他發現麥仔“真是個聰明人,該說的已經說了,也不那么生分。”那一天,兒子在電話里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你的兄弟?你有弟弟?
—怎么沒有?表弟呀。
—額,額,你表弟是……嗯,麥仔的事嗎?
—是啊,他要結婚了。你能去深圳嗎?
—他和誰結婚?
—是個富婆。
—年紀很大嗎?
—哪里哪里,你咋把富婆與年紀大劃等號哩!人家很年輕,比麥仔還小幾歲哩。
紅木在心里想著:麥仔啊,你給這個家族,帶來了新的希冀與愿景。想到這里,兩滴晶瑩的淚珠,悄悄的掛在了紅木的眼瞼上。他說不出來是苦還是樂,只是呢喃低語著:麥仔,麥仔……
不用說,麥仔把這個家族的活動軌跡擴展到了中國的經濟特區。他與江西姑娘張瓊芝的婚姻,使廣壽縣人與三百年前知縣張焜后人的命運結為一體。鄭紅木從香港招商活動結束,經由深圳返回雙陽。借此機會,他看望了得了大病的麥草。期間麥仔陪著他,在走進他的家門前,有一段十分感人的對話。
——他 淚眼婆娑地看著身邊的這個人。他用試探地語氣詢問著:伯呀,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鄭紅木:你有啥話不能說的? 麥仔:那是我爸在病床上對我說的。這個麥草呀,都會對兒子說些什么呢?紅木的胸口又打起了小鼓。但他不得不接住了他的問話。嗯,嗯,你說吧。紅木盯住了麥仔的臉龐。麥仔:我今天換了對你的稱呼,你肯定有想法:你這娃為啥不叫我叔叔了?
——紅木點點頭,承認了這一點。麥仔:我爸這一輩子很不幸,作為一個男人,他也許是個失敗者。那些事情你比我清楚。總之,我感激你,也感激我爸,是因為你們彼此的情誼與信任, 才有了麥仔的生命。當然,這件事情的幕后定點人是我的麥稈爺爺和麥麥姑婆,他們,他們都是我最親的人。
一聲炸雷在空中響起。大雨滂沱,風勢凌厲。 兒子,兒子,你終究是鄭家的血脈。盡管承認這些似乎很難,但既然到了這一步,紅木的心境忽然間平靜了許多。他問他:你問過你的媽媽嗎? 麥仔:爸爸沒有對媽媽講這個過程,我也不會對她說。雖然在咱們那一帶喊伯和爸是同樣的意思,可我總想叫你一聲爸。一輩子只叫一次。它是個秘密,只存在于你和我之間。鄭紅木:好的。他聽到了麥仔怯怯的卻又十分親切地呼叫爸爸的聲音。他抓住他的一只手,十分清楚地回應他:好兒子。
一陣短暫的沉默!是歡樂,是幸福,是悲傷,是無奈,無法言敘。他突然想到,有句話要給他交代一下。他說:麥仔,你要記住麥草爸爸,他很疼你愛你養你護你,用一輩子的心血為你操勞。人間的這份情是無法裝出來的。麥仔又哭了。他并未擦去滾過臉頰的淚水,任它和著從心底深處迸發的聲音,撞擊著紅木的胸腔。
——他愛我,他太疼我了,為了我,他不顧一切的去勞累。他的病是累出來的呀!正因為這樣,我,我不能原諒自己呀!
又是一聲沉悶的雷聲,轟隆隆的響徹遠方。
第二天,麥仔張瓊芝陪著紅木用過了早茶,他們一起送他去深圳寶安機場,紅木踏上了返回雙陽的旅程。
說實話,回顧了紅木與麥仔特殊親情的整個過程,看不到有損于鄭紅木形象的地方。從20多歲幫蕓蕓表哥一家擺脫困境,注意,麥草曾說紅木不去,這個家就保不住了;辣辣說我只想有個娃娃,要不一輩子在這院子里,好歹幾十年哩,咋過去呀?蕓蕓也聽到麥稈舅舅和母親對話:麥稈:姐呀,兩個娃長起來了,看著還像得很。麥麥:像親兄弟。麥稈:多虧了紅木,撐起了兩個家。麥麥:人的命,天注定,全是老天爺的安排。麥稈:蒼天在上,不負我麥家啊!
這也算渭北地域的一個不成文的習俗與傳統吧。一件你知我知關聯人之間公開透明,而且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事情,為什么要去否定它呢?再說,文學作品里的典型人物,同現實生活里的人物一樣,不可能純兒又純,麥仔這個活生生的令人喜愛的小伙子,確實使鄭紅木的人生增添了幾分生動的色彩。總之,我對此事持肯定的態度,正像小說里所說:其實,麥草的坦誠超出了預料。向朋友坦誠求助,可能是人生遭遇困難時期的一條高效有用的路徑。在他的心底里,我們都沒有做錯什么。只是聯合起來,向命運發起了挑戰而已。
本網編輯:司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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