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本文取材于上世紀七十年代末西藏軍區通信連真實軍營生活，以當年高原女兵的日常作息、執勤崗位和業余文體生活為創作原型，在真人真事、真實連隊氛圍的基礎上，進行適度文學化藝術加工。只為還原那一段駐守雪域、質樸純真、充滿歡聲笑語的女兵青春歲月，留住老一輩邊防軍人溫暖鮮活的軍營往事。

雪域女兵快樂的一天

尚飛

七十年代末，西藏高原的晨光遼遠又清透。淡青色霧靄纏繞著連綿雪山，微涼的風拂過營區一排排青灰色營房，通信連一天的作息，在清脆悠長的起床號里，緩緩拉開序幕。

宿舍里安靜一瞬，很快漾開年輕女孩細碎的動靜。

林曉曼最先利落起身。她是通信連一排分隊長，正經排職軍官，一身軍裝挺拔周正，風紀扣嚴絲合縫，自帶基層帶兵干部的干練氣場。她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骨子里藏著不受拘束的靈動與俏皮，眉眼明亮，舉止爽利，那一份率性鮮活，從來不會被制式軍裝束縛住。

她側頭看著鄰鋪的陳晚，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淺笑。

陳晚是江南城市來的姑娘，文靜秀氣，性情溫和內斂，就連晨起疊被子都細致得近乎小心翼翼。修長的手指細細摩挲被角，一點點修出筆直的棱線，眉眼溫順，有著城市姑娘體面內斂、不喜張揚的性子。被林曉曼一瞧，她耳尖立刻泛出薄紅，微微低下頭，聲線輕柔溫婉：“馬上就好，別取笑我。”

宿舍角落，趙桂香早把內務收拾得妥妥帖帖。這位從川鄉走來的農村姑娘，憨厚本分，言語羞怯，手腳勤快踏實。她默默蹲在地上，把一雙雙膠鞋擺放得整整齊齊，待人接物總習慣性低頭，眉眼間帶著怯生生的淳樸，從不爭先張揚，卻能把每一件小事做得周到安穩。

林曉曼束好腰帶，步履輕快走過來，壓低聲音，只讓三人聽見：

“悄悄跟你們說，晚飯后文體活動，咱們女籃要和軍區幾位老首長打友誼賽。”

她眼底閃著調皮的光，帶著大院女孩特有的直率：

“白天執勤要守規矩，私下說實話，首長們常年坐辦公室，平日里活動少，哪里跑得過我們年輕女兵？場上禮數周全就夠，本來就是娛樂玩樂，不用過分拘謹。”

陳晚心里微微一緊，小聲提醒：“終究是首長，場上千萬不能失禮。”

“這點分寸我拿捏得住。”林曉曼會心一笑，“場上規規矩矩叫首長，場下大家就是放松尋樂。”

趙桂香抬眸，憨厚的臉上露出靦腆的期待，輕輕點了點頭。

去往操場出操的路上，各班班長迎面遇見林曉曼，全都立正敬禮。林曉曼端正回禮，神色立刻沉穩持重，排職干部的威儀恰到好處，公私分明。一走進隊列，她又悄悄看向身旁兩人，眼底閃過一絲俏皮，無聲傳遞著晚上球賽的期待。

整個下午，都是通信連雷打不動的正課執勤時間。

機房內銀線縱橫，設備整齊有序，四下安靜，只有儀器輕微的嗡鳴。林曉曼以分隊長身份巡查各個機臺，核查線路、督導操作、叮囑細節，神情專注嚴肅，一言一行都是基層軍官的專業與嚴謹。

陳晚守在自己崗位上，細致登記、認真核對，動作輕柔穩妥，一絲不茍，江南姑娘細膩謹慎的性子，在工作中盡顯無疑。

趙桂香默默整理器材、擦拭設備，不多言語，踏實肯干，不爭不搶，用最樸素的態度做好分內本職。

這一刻沒有嬉鬧玩笑，只有軍營日常里本分、肅穆的履職時光。

落日余暉灑向雪山，染出一片溫柔暖金。晚飯過后，營區進入官兵休閑文體時間，籃球場四周早已圍滿各個連隊官兵，笑語喧揚，成了暮色里最熱鬧的地方。

女兵籃球隊整隊入場，林曉曼身姿颯爽、從容大方；陳晚褪去工作時的拘謹，眉眼舒展；趙桂香也不再局促，跟著隊伍穩穩站定，臉上藏不住樸素的歡喜。

對面走來幾位軍區老首長，鬢角染霜，平日里儀態威嚴，此刻換上便裝，神態和藹可親，像寬厚的長輩，全無架子。

裁判哨聲響起，這場娛樂友誼賽正式開始。

女兵們青春靈動，步伐輕盈，來回跑動毫不費力；老首長年事已高，平日少有劇烈運動，剛跑動幾步便氣息不穩，連連自嘲年紀不饒人，引得場下官兵善意歡笑，氣氛輕松融融。

陳晚跑動穩妥，傳球謙和有度，處處禮讓，溫柔得體，始終把握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全場最有趣的一幕，落在憨厚老實的趙桂香身上。

一位年長首長慢慢運球，動作舒緩，正要從容傳球，籃球在身前輕輕晃動。一旁老老實實跑位的趙桂香，沒想太多，憑著本能伸手一探，竟一下子從首長手里把球輕巧奪了過來。

球場瞬間安靜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歡快的哄笑。

老首長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指著趙桂香又好笑又慈愛：“你這小丫頭，看著文靜，動作倒是麻利，把我的球都搶走了。”

趙桂香頓時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慌得方寸大亂，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慌亂之間，她下意識抬手奮力一投，籃球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進了首長一方的籃筐。

這下全場的笑聲、掌聲匯成一片。

趙桂香羞得恨不得低下頭躲開，局促不安。

林曉曼立刻快步上前，忍著笑意，風趣又恭敬地對著幾位首長巧妙解圍：

“首長您可千萬別見怪，我們這位小桂香心腸太好了，看首長們跑得辛苦，半天都難得投進一個球，心里替首長著急，索性主動幫首長們一把，替你們把球給投進去了！”

老首長聞言哈哈大笑，樂不可支：“哈哈，原來還有這么貼心的小戰友，特意幫我們進球，太難得了！”

陳晚輕輕走上前，溫柔拉住趙桂香的胳膊，默默安撫，替靦腆的她化解尷尬。

有了這一樁趣事，場上再沒有上下級的隔閡拘謹，只剩長輩與晚輩隨和自在的嬉鬧。女兵們靈動奔跑，首長們緩步說笑，你來我往，處處溫情歡樂。

夜色慢慢漫上山谷，球賽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圓滿結束。首長們和女兵親切握手道別，官兵們三三兩兩散去，一路上還在熱議場上趣事，晚風裹著軍營難得的輕松暖意。

回去的小路上，月色柔和，樹影輕搖。

林曉曼打趣趙桂香：“今天你可是全場最亮眼的人，悄悄幫首長進球，誰都沒你貼心。”

趙桂香臉頰依舊泛紅，帶著川鄉姑娘特有的質樸靦腆，小聲囁嚅：“當時一下子慌神，壓根分不清哪邊是自己的籃筐了。”

陳晚溫聲圓場：“本來就是娛樂賽，有這樣一點小插曲，大家都開懷歡笑，反倒讓這一晚格外難忘。”

三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姑娘，并肩走在雪域營區的月色里。

大院長大的林曉曼，颯爽聰慧、公私有度，風趣又會說話；

江南城市來的陳晚，溫柔細膩、內斂和善，文靜溫婉；

鄉間走出的趙桂香，憨厚純粹、樸實真誠，偶爾鬧出天真可愛的烏龍。

普通的一日，從清晨出操、白日執勤，到晚飯后球場歡鬧，沒有艱苦任務，沒有風雪磨難，只有軍營最鮮活、最有煙火氣的日常。

歡樂自在，風趣盎然，青春明媚。

這便是雪域女兵，簡單豐盈、滿是歡愉的一天。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尚飛：本名左衛民。1970年投身軍旅，1990年自部隊回到重慶，服役期間曾先后在西藏軍區、日喀則軍分區工作。工作之余偶有習作，部分散文、小說及報告文學作品散見于《解放軍報》《西藏日報》《戰旗報》《四川日報》《重慶日報》等報刊，愿以拙筆記錄高原軍旅歲月，抒發家國情懷。

作者：尚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