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27日,裕仁天皇穿著燕尾服,主動去美國大使館拜見麥克阿瑟。不是麥克阿瑟去覲見天皇,是天皇登門去見一個外國軍人。這個細節,足以說明戰后日本的權力格局發生了怎樣的倒轉。
麥克阿瑟是當年8月被杜魯門任命為駐日盟軍最高司令的。委任狀寫得直白:天皇和日本政府的權力從屬于他,他的權力至高無上,不容質疑。這個65歲的五星上將,就此成了七千五百萬日本人的絕對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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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精心設計的心理攻勢。1946年元旦,裕仁通過廣播發表了《人間宣言》,親口否認自己的神格。再過一年多,新憲法生效,天皇被降格為"國家象征",不再擁有任何實權。從"活著的神"變成一個擺設,前后不過兩年。
麥克阿瑟在東京的排場也夠驚人。住美國大使館,三十多個仆從伺候,出門加長轎車配摩托車開道,日本警察見到車隊必須背對站立。有美國作家形容他是獨裁者與殖民地總督的合體,歷史上沒有征服者擁有過如此不受制約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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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的神格碎了,保皇派急著找能影響麥克阿瑟的渠道。以首相吉田茂為首的一幫人摸了他的底,發現此人常年征戰在外,社交封閉,生活極度單調。日方由此打起了主意。
在一次盟軍酒會上,日本最當紅的女演員原節子被安排出現在麥克阿瑟面前。原節子本名會田昌江,1920年生于橫濱,15歲輟學進入影壇,到四十年代初已是頂級明星,人稱"昭和第一女神"。值得一提的是,戰爭期間她出演過《上海陸戰隊》等美化侵略行徑的軍國主義宣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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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原節子成了盟軍總部社交場合的常客,和麥克阿瑟頻繁同時出席各種活動。日本民間把這比作"和親"——用美人換取征服者的寬容。有傳言稱麥克阿瑟因此對裕仁的態度逐漸軟化,一些本該受審的戰犯也得以逃脫懲處。
但這段關系至今沒有確鑿證據。無論是檔案、電報還是當事人回憶錄,都拿不出實錘。也有人指出麥克阿瑟當時妻兒就在東京,他極度看重聲譽,不太可能冒這種風險。原節子本人對此終身一個字也沒提過,一生未嫁,2015年在鐮倉去世,享年9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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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風月傳聞,麥克阿瑟動真格的是一系列改革。戰后東京近半數兒童營養不良,他向華盛頓要求緊急調糧,動用軍機空運奶粉。僅1946年第三季度,美國就提供了日本所需糧食的三分之一,一年后兒童營養不良率從四成多降到一成出頭。
土地方面,戰前日本大部分農民是佃農,一年收成大半要交給地主。1946年國會在占領當局施壓下通過了《土地改革法案》,政府收購地主多余土地轉賣給無地農民。幾年間約五百萬戶農民拿到了自己的耕地,自耕農比例從不足三成升至近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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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菱、三井等四大財閥控制著日本近八成工業和金融資產,麥克阿瑟下令拆解。但冷戰來了,美國需要日本對抗蘇聯,拆解被叫停。原計劃處理三百多家企業,實際只動了十幾家。沒拆干凈的財閥后來換張面孔又活了過來。
憲法的誕生更離譜。麥克阿瑟把三條原則寫在一張紙上——天皇只當象征、放棄戰爭權、不得保有軍隊——交給下屬,限期七天拿出完整草案。二十幾個平均年齡三十五六歲的美國軍官就這么趕制出了日本的新憲法。1946年4月,一千三百多萬日本女性第一次走進了投票站。
這些改造有其客觀作用,但根本目的是確保日本永遠不再威脅美國,并將其牢牢綁在美國的戰略軌道上。麥克阿瑟包庇裕仁天皇使其逃脫了戰爭罪責追究,大批日本戰犯也因此得以幸免。這筆賬,亞洲各受害國至今沒有忘。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麥克阿瑟出任"聯合國軍"總司令。仁川登陸一度得手,但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后在前兩次戰役中給"聯合國軍"以沉重打擊,西線美軍潰退三百余英里。他吹噓的"圣誕節前結束戰爭"成了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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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不收斂,反而叫囂要把戰火燒進中國本土,建議動用核武器,未經授權發布威脅性聲明,還私下聯絡國會親蔣議員鼓動反攻大陸。這已是赤裸裸的軍人干政。1951年4月,杜魯門簽令解除他全部職務。
消息傳到東京,裕仁親自趕到大使館送別,吉田茂通過廣播稱他的成就是"歷史奇跡"。4月16日,從大使館到厚木機場的沿途站滿了日本民眾,各方估計從二十萬到上百萬不等,不少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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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后短暫風光了一陣,1952年競選總統在共和黨初選中被艾森豪威爾遠遠甩開,迅速淡出公眾視野。1964年病逝,終年84歲。原節子在他走后不久宣布息影,搬到鐮倉一座古寺旁獨居,沉默了整整半個世紀。
一個占領者被占領國的民眾哭著送走,近代史上幾乎找不到第二例。那些流淚的日本人,到底是真心感念一個給他們分了土地發了面包的外國將軍,還是習慣了跪拜一個人之后,膝蓋自動就轉向了下一個站在高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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