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5月，投資界都共同期待一個大會——巴菲特股東大會。今年是個特別的年份，60年來，95歲的沃倫·巴菲特第一次不在臺上發言，而是坐在了觀眾席里。

大會開場是一場溫情的儀式。

巴菲特的女兒蘇珊·巴菲特走上臺，宣布為父親舉行球衣退役儀式：印著“巴菲特60”的球衣被永久掛起，60代表他執掌伯克希爾的60年；旁邊是查理·芒格的球衣，副董事長，并肩45年。

今年大會的股東證件上，印著巴菲特和阿貝爾并排的圖像，旁邊一行小字：The Legacy Continues。

舞臺中央換成了格雷格·阿貝爾，但巴菲特并沒有真的缺席。

他在大會一開場就從觀眾席發言，說了兩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一件是去年宣布卸任CEO，“現在來看，這個決定百分之百是成功的”，“我相信繼任者可以做得比我更好，而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

一件則是為坐在身旁的蒂姆·庫克送上一段長長的致謝，十年前伯克希爾投入蘋果的350億美元，連同股息和已實現、未實現的增值，今天稅前已變成1850億美元。

會前我們猜測巴菲特會在股東會上以什么方式亮相？除了臺下發言，沒想到是股東問答環節開始時的第一位股東是“AI版巴菲特”。

他從會場高處站起來，自我介紹說“你好，我叫沃倫，來自奧馬哈”，然后問阿貝爾：你準備怎么帶領這家公司往前走？

哈哈哈哈，很巴菲特！他用自己討厭的深度偽造技術完成了讓人記憶深刻的股東身份亮相。芒格在現場也會莞爾～～

中場休息時，巴菲特坐下來接受了CNBC貝姬·奎克（Becky Quick）的場外專訪。我們把這場場外訪談和他在股東會上的臺下發言一并整理出來。

這位95歲的投資人，談的依然是他幾十年來反復講的那些東西，但語氣里多了某種從遠處看世界的從容。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伯克希爾的現金及短期美債儲備已升至創紀錄的3974億美元。巴菲特的解釋很坦率，這筆錢一直沒動用，不是出于什么高明的擇時，而是因為“現在的投資環境并不理想”。

他把市場比作一座連著賭場的教堂——教堂里的人還是比賭場里多，但“賭場對很多人變得非常有吸引力”。一日到期的期權交易，他認為不是投資也不是投機，是徹頭徹尾的賭博。他說，自己從沒見過人們像現在這樣有賭博心態。

至于最值得擔心的事，他的判斷依然樸素：大家都在討論的，反而不會真正發生；真正出問題的，往往是從天而降的東西。

但他不愿把擔憂說成預言。“意識到風險是好的，但陷入擔憂很糟糕。"

訪談最后，他給追隨多年的股東留下了一條“黃金法則”：你希望別人怎樣對待你，就怎樣對待別人。無論是做父母、做老板還是做投資人，

巴菲特說，他沒見過一個真正這樣做事的人，是不快樂的。

他不在臺上，但他依然在場。

現在的投資環境并不理想

奎克 我們現在坐下來采訪沃倫·巴菲特，伯克希爾·哈撒韋的董事長。這是六十年來，他第一次不是站在臺上，而是坐在觀眾席里看完整個股東大會。

沃倫，去年這個時候，你宣布將卸任CEO，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一年過去了，我們又坐在這里。你現在怎么看？

巴菲特 我覺得一切都運轉得不錯。是的，都在正常運轉。

當然，就伯克希爾配置現金而言，現在的外部環境或者說投資環境，并不是我們理想中的狀態。

但從公司本身來說，我們有合適的管理層，也有合適的安排。

我們可以選擇自己的出手機會，沒人能告訴我們到底該做什么。所以，有時候我們什么也不做；但到了合適的時候，我們也會非常積極。

奎克 阿吉特今天在臺上也談到，在保險業務里，尤其是在承保時，他的一條關鍵原則就是“什么都不做”。

這其實和你一直講的投資原則很像：有時候，該不該投，答案就是不投。

巴菲特 沒錯。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給你提供“可做之事”的人。關鍵在于，你要找到那些你真正理解，也確實有意義的事情。

外面也許有二十個機會，看起來都有道理，但如果你不理解，那就把它們放在一邊。

奎克 你剛才說，現在的世界或者說外部環境，并不是很理想。我想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伯克希爾手上有將近4000億美元現金。當然，格雷格今天也特別說明了，嚴格來說，這個數字大概更接近3800億美元。

巴菲特 是的，手頭現金很多。

奎克 但無論如何，這仍然是一大筆現金。而且你現在還在參與投資組合管理，也還在看股票。也就是說，你看了一圈，確實沒有看到太多想投的東西。

巴菲特 那我們就什么也不做。

我做投資這六十年里，真正特別“肥美”的年份，大概也就五年左右。

我記得好像是IBM的老湯姆·沃森（Tom Watson Sr.）說過一句話。有人問他，IBM為什么能這么成功，他說：“我只在少數幾個地方聰明，而我就待在那些地方。”

這其實就是全部道理。

IBM當年有三塊業務，包括打卡鐘之類的東西。后來證明，其中兩塊業務并不好，于是他們就專注在真正有前途的那一塊上。

奎克 那你現在看市場，到底是什么感覺？是不是價格太高？格雷格今天在臺上也提到過，有些企業你們是喜歡的，只是不是在現在這個價格上喜歡。

巴菲特 是的。而且我會說，相對于整個市場而言，我現在能理解的企業比例，比十年前還要少。這些年我并沒有去學習新的行業，我也不會在這件事上自欺欺人。

我不會假裝自己能在很多新領域里擁有優勢。那些年輕人從小就接觸這些產品，真正使用過它們，也看著這些東西一路發展起來。我要和他們比理解力，并沒有優勢。

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如果你找到的是蘋果這樣的公司，你也不需要理解太多家公司。

從沒見過人們像現在這樣有賭博心態

奎克 我們再從宏觀層面談一談，因為我不確定格雷格會不會具體評論這個問題。單看宏觀和股市環境，你現在是什么感覺？你覺得市場貴嗎？你覺得某些地方還有機會嗎？

巴菲特 我以前把市場比作一座教堂，旁邊連著一個賭場。人們可以在教堂和賭場之間來回走。

我會說，教堂里的人還是比賭場里的人多，但賭場現在對很多人變得非常有吸引力。

如果你在買一天到期的期權，或者賣一天到期的期權，那不是投資，也不是投機，那就是賭博，徹頭徹尾的賭博。

沒有人能真正解釋，為什么自己要買一個一天到期的期權。除非有人掌握了什么特別的信息，比如有人因為知道我們什么時候要進入委內瑞拉而賺了四十多萬美元，那是另一回事。

但總體來說，這太荒唐了。

而且這類交易的數量大得驚人。可以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人們像現在這樣有賭博心態。

但這并不意味著投資本身很糟糕。它只是意味著，很多東西的價格以后看起來會非常荒唐。

你看，連Avis（美國知名的租車公司）這樣的公司都能發生逼空。Avis已經存在五十年了，但就在過去這一周，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現在監管比過去多得多，但人們花很多時間琢磨怎么繞過規則，而不是遵守規則。這始終是一個挑戰。

最值得擔心的事往往是“從天而降”

奎克 不過，以你的投資方式來說，你剛才也說了，你做了六十年投資，真正特別好的年份可能只有五年。所以我想，這也意味著你一直在尋找下一個“肥美”的年份。

你覺得什么樣的條件，才會帶來那樣一個年份，或者那樣一個特別好的機會？

巴菲特 很多時候，可能就是一個電話。

我們去年買了一家公司，規模還不夠大，對伯克希爾來說談不上特別重要，但我們收到了一封信。貝爾實驗室？對，貝爾實驗室。

類似這樣的機會，有時候后面會多幾個零，有時候少幾個零。

但我們足夠大，什么樣規模的交易都能接得住。而且我們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快做決定，我們說出去的話也算數。

現在很多人，本質上是在做轉賣業務。如果你是一個優秀的銷售員，那你沒必要去賣吸塵器。你也可以去賣股票，賺得要多得多。

錢就在那個地方，而且現在市場上的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奎克 不過，最好的機會往往還是出現在宏觀環境引發恐慌的時候。

巴菲特 那確實是最可能買到好東西的時候。最適合買東西的時候，就是別人都不接電話的時候。

大家平時都說自己有多么出色的交易部門。可等到市場真正崩盤的時候，你試試看，他們不接電話。

就算接了，買價是有條件的，賣價也是有條件的，買賣價差很大。而且他們還會利用你透露給他們的信息，知道你想做什么，然后換一種方式來對付你。

那種感覺真的像是走進了屠宰場。你出來之后，可能一陣子都不想吃熱狗了。

奎克 我真正想問的是，你有沒有看到哪里正在積累某些條件，可能再次導致那樣的時刻？市場上有沒有某種恐慌的跡象？你在哪里看到這種可能？

巴菲特 如果你能看見，它就不會發生。

那些大家都在談論、都在擔心的事情，反而不是最需要擔心的。真正會發生的，往往是突然冒出來的東西。一定會有事情突然冒出來。比如，核彈也可能突然從天而降。

奎克 那我們還是敲敲木頭吧。

巴菲特 敲木頭也沒用。這正是重點。

你看，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是大公遇刺。1914年左右，就是這樣。

人生里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如果某件事已經被所有人談論、思考，那它通常不會以那種方式發生。

但確實會有一些事情突然發生。尤其現在用“從天而降”這個說法，還特別貼切，因為有些東西真的可能從天上來。

我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我其實不喜歡這樣跟別人說，不管是跟你，還是跟任何人。因為擔心這些事情，對人沒有太大好處。

我不認為擔心有什么用。意識到風險是好的，但陷入擔憂很糟糕。

我不喜歡給別人制造這種信念，也不喜歡到處跟人說，末日要來了，末日要來了。

通脹失控破壞性會很強

奎克 我有個朋友昨天告訴我，他最近開始常說一句話：“我不煩惱，我不擔心。”這可能確實是一種不錯的生活方式。

但我們還是談談眼前的一些問題。通脹上來了，這是一個問題。伯克希爾怎么應對？伯克希爾旗下的業務怎么處理？

巴菲特 如果是失控的通貨膨脹，我們除了盡量不要擋在它前面，基本沒法應對。

你看看二戰以來，也就是我這一生中，有多少國家經歷過失控通脹，數量非常多。一旦你制造出那種局面，整個世界就變了。

德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后顯然經歷過這種事。但還有幾十個國家也經歷過。當然，也有一些國家破產過六七次。金融市場里，人們能做出的事情，有時候真的令人驚訝。

奎克 那我們現在面對的通脹呢？它還不算失控，目前略高于3%，還沒有回到新冠期間那種8%、9%的水平。比如能源價格更高，它會怎么傳導到企業經營里？你們怎么處理？

巴菲特 在沃爾克之前，美國其實曾經接近過那種狀態。當時大家說“現金就是垃圾”，人們正在失去對貨幣的信心。

他們覺得，自己可以以12%的利率借錢，然后在農業或者別的事情上賺6%。

內布拉斯加州就有一些大農場主因此崩潰了。他們買下了超出自身盈利能力的資產，支付的利息也超過了資產的盈利能力，只是因為他們覺得美元會消失，而土地不會消失。

這對很多人來說是悲劇。

當然，如果你是鎮上最好的醫生，或者最好的律師，你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賺錢。最好的電視人物也是如此。

一個國家一旦失去對貨幣的信心，它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我一直希望美國永遠不要走到那一步，但我們并不是天然免疫的。

我們對利率上升半個百分點，或者下降半個百分點，可能有相當大的控制力。

但如果問題變成利率是上升五十個百分點，還是不上升，那我們能控制的東西可能就少得多了。

奎克 你一直是杰伊·鮑威爾（Jay Powell）的支持者。

巴菲特 沒錯。

奎克 他上周剛剛主持了自己作為美聯儲主席的最后一次FOMC會議。他也說了，自己會繼續留在美聯儲，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會繼續留在那個位置上，部分原因是他面臨過一些威脅。

巴菲特 有他在，我會比他不在更安心。

當然，我并不是說他就是沃爾克（Volcker）。當年沃爾克在美聯儲那個位置上時，我也會有同樣的安心感。

但你知道，經濟學家其實也未必最擅長預判這類事情。

你去翻那些老的經濟學教材，1950年的也好，1970年的也好。保羅·薩繆爾森（Paul Samuelson）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也極其聰明。他那本經濟學教材，曾經二十五年都是標準教材。可如果你在那本九百頁的書里查“零利率”，一年又一年，根本找不到這個詞條。

但你想想，零利率后來對經濟和金融市場的影響有多大。對那些當年讀這本教材的學生來說，它可能是他們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經濟現象之一。

所以真正造成巨大影響的，往往不是大家已經寫進教材、反復討論的東西，而是那些當時沒人認真想過的東西。

關于多家持股公司CEO繼任的問題

奎克 我們來談談伯克希爾一些持股公司的CEO吧。你剛才提到了蘋果的蒂姆·庫克（Tim Cook），也談到你認為他做得非常出色。

巴菲特 難以置信地出色。（在股東會半當中的臺下發言，巴菲特又一次cue到了庫克，場面感人，這段內容我們附在訪談之后。）

奎克 但他不是你們主要持股公司中唯一一位即將卸任的CEO。詹姆斯·昆西（James Quincey）最近也從可口可樂卸任了。

我們剛剛還采訪了維姬·霍盧布（Vicki Hollub），她也宣布將從西方石油的職位上退休。

格雷格談到過，伯克希爾的投資組合非常穩定，這些持股都是他了解的公司，也是他了解的管理者。但現在，其中一些重要持股公司將會迎來新的管理層。這會是一個問題嗎？

巴菲特 當然可能是問題。

可口可樂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就曾經遇到過這樣的問題，那時候我已經關注這家公司很久了。

而且真正容易出問題的，往往還是那些非常好的公司。因為它們還能繼續運轉。

如果你賣的是一種人們每天都會買的產品，你可以在很長時間里做出錯誤決策，而公司表面上仍然看起來沒什么大問題。

這也是投資中的一個難點。

蒂姆·庫克，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他非常、非常出色。我們大多數管理者，在處理較小的問題時都非常好，但他們未必能預見那些壓倒性的重大問題。

那過去是我的工作，現在就是格雷格的工作。

奎克 那你現在對這些持股仍然有信心嗎？你見過那些即將接任的新管理者嗎？

巴菲特 我當然見過我們收購貝爾實驗室相關業務時的那些人。顯然，我也見過維姬，我們做過那筆交易。

我喜歡見人。但看人也會看錯。看看離婚率就知道了。選對伴侶比選對CEO還重要，對吧？而且婚姻這件事，還有很多年的“試用期”。

我年輕的時候，很多人二十歲、二十一歲就要做這個決定。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做，但很多人確實是在那個年紀結婚。

現在，人們可能先相處五年，最后還是會犯同樣的錯誤。

奎克 所以你覺得，我們在這些重大判斷上的能力變差了嗎？

巴菲特 我不知道。也可能是人們婚前和婚后的表現不一樣，誰知道呢。

我會說，幾乎每個人結婚一個月后，都會覺得自己的婚姻和預期不一樣，要么比預期更好，要么比預期更差。至于是哪一種，我就不知道了。

很擔心AI深度偽造

奎克 沃倫，我們談談深度偽造吧。今天早些時候出現的那個“AI版巴菲特”，做得還挺像。

現場讓一個人站起來提問，格雷格也拿這個開了玩笑。第一個問題就來自一位“沃倫”，他坐在會場高處，也住在奧馬哈。

你一直很擔心AI深度偽造，以及它對世界意味著什么。

巴菲特 是的，我會擔心。

事實上，最糟糕的情況，是有人能非常逼真地模仿某一任總統。你想象一下，那會造成什么后果。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著名事件，在新澤西，有人以為火星人真的來了之類的。

奎克 你說的是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的《世界大戰》。

巴菲特 對。但現在的問題是，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你能讓別人相信某件事，從而讓他們把錢借給你，而那筆錢本來就不該借給你，你也本來不該借，那就很可怕。

更可怕的是，現在大約有九個國家擁有核武器，還有人在研究更危險的東西。我們從來沒有真正處理過這樣的局面，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送給股東們的“黃金法則”

奎克 沃倫，現在會場里坐著成千上萬位你的股東，也可以說是你的合伙人。很多人跟隨你已經幾十年了。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么話想對他們說？

巴菲特 如果只給他們一條最重要的規則，我會給他們“黃金法則”：你希望別人怎樣對待你，你就怎樣對待別人。

我不是一個宗教人士。但幾千年來，沒有人把這個道理說得比這更好。也許這也是它能夠流傳至今的原因之一。

今天仍然有更多人在讀一本兩千年前關于如何做人、如何行事的書，而不是讀最近某個人新寫出來的東西。

當然，尤其是《舊約》里，也有各種不同類型的故事。但如果全世界都能按照黃金法則生活，這個社會會美好得多。

你希望別人怎樣對待你，你就怎樣對待別人。無論是做父母，還是做老板，或者在人生中承擔任何角色，這條原則都適用。生活中的一切，其實都適用。

而且它不需要你付出任何成本。事實上，它還會反過來讓別人更好地對待你。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甚至是一件很“自私”的事。

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真正這樣做人、這樣行事的人，會是不快樂的。

我見過很多人，也見過他們身處各種不同的處境。

附1：巴菲特在股東會臺下的發言

今天這場會不是由我來主導，但我想借這個機會慶祝兩件事。

第一件事和董事會有關。我把它稱為一次“更新”。回頭看，我做出了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

去年我宣布將卸任CEO，現在來看，這個決定百分之百是成功的。過去有些事情是我在做，但我相信繼任者可以做得比我更好，而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這是一個非常棒的決定。

另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我想花一點時間，跟大家講講它的來龍去脈。

大約十年前，我們做了一個決定，基本上是把伯克希爾·哈撒韋大約10%的資源交出去。

我們把這筆錢交給了另一個人，當時這個人還沒有那么廣為人知。具體來說，我們花了大約350億美元，買入蘋果公司的股票。

也就是說，我們實際上是把這筆錢交給蘋果的管理層，讓他們來替伯克希爾爭光，而且我們自己不用做什么事。這是我們最喜歡的經營方式。

我想向大家報告一下，十年之后，發生了幾件事。

其中一件是，那350億美元，如果把股息、已經實現的增值和未實現的增值都算進去，稅前已經變成了1850億美元。

而我什么都不用做。我是說，在伯克希爾，我們非常喜歡讓別人干活，然后我們來收錢。這筆投資確實是一次成功。

我們看待可交易證券時，也把它們看作一門門生意。這并不意味著我們會永遠持有每一只股票，但我們確實是這樣看待它們的。

現在，我們最大的持倉仍然是蘋果。

蘋果有一段非常有意思的歷史，在座不少人可能都熟悉。其中有一點是，蘋果自己也剛剛迎來一個周年紀念。就在最近一周左右，他們慶祝了公司成立50周年。

50年聽起來已經很長了，但蘋果給人的感覺仍然像是一家很新的公司。

當蒂姆·庫克接任蘋果最高職位時，他接替的是一個傳奇人物。史蒂夫·喬布斯這個名字，全美國幾乎人人都知道，而知道蒂姆名字的人并不多。

蘋果這家公司本身也經歷過很大的起伏。五十年前，兩位史蒂夫在車庫里創辦了這家公司。

后來，不知道在座有多少人知道，喬布斯曾經有一段時間被趕出了蘋果。之后他又回來了，并在產品開發上做出了那些了不起的事情。后來，他英年早逝。

當時所有人都在問：“沒有史蒂夫·喬布斯，誰來管理蘋果？”

那時候，美國投資者中，可能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聽說過蒂姆·庫克。事實上，大約十四年前，在喬布斯去世后，是蒂姆接過了蘋果。

所以，當我們后來做出這筆投資，把伯克希爾10%的資源交出去時，我們實際上是把它交給了蒂姆。

正如我剛才說的，他把這筆錢變成了大約1850億美元的稅前價值。至于這和我們自己的投資記錄相比如何，我們就不費心去比較了。

不過，蒂姆也已經宣布，他將退休。這是過去幾年里剛剛宣布的事情。

所以我覺得，如果蒂姆愿意站起來接受一下大家的致意，我們的股東也應該向他說一聲謝謝。

蒂姆就坐在我旁邊。（庫克起身致意，迎接場上雷鳴般的掌聲，是伯克希爾股東發自肺腑的敬意。）

附2：股東“沃倫·巴菲特”的開場提問

“巴菲特” 你好，我叫沃倫，來自奧馬哈。最近我的角色發生了一些變化，可以說是相當重大的變化。而且，怎么說呢，我有相當大一部分身家都押在伯克希爾股票上。

格雷格，我關注這家公司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很長一段時間，非常長的一段時間。我也一直告訴大家，我沒有打算賣出哪怕一股伯克希爾股票，一股都不賣。

所以我的問題很簡單。我已經95歲了，除了時間和櫻桃可樂，什么都不缺。我想知道，這樣我也好有話告訴我的股東朋友們：他們為什么應該長期持有伯克希爾股票？

那么，格雷格，接下來你準備怎么帶領這家公司往前走？

阿貝爾 好吧，來自奧馬哈的沃倫，這個問題問得非常敏銳。

如果回到我們今天上午已經討論過的內容，也就是伯克希爾的文化和價值觀，那就是伯克希爾的根基。

它創造出了什么？它創造出了我們今天所擁有的基礎，也就是伯克希爾內部這一整套非常出色的資產。

我們有保險業務，由阿吉特和他的團隊領導。我們也談到過，保險業務是伯克希爾的核心之一，因為這里既有人才，也有機會；同時，我們有可用資本，而且這些資本會在不同時間發揮作用，所以保險業務里仍然有很大的機會。

如果看我們的非保險業務，我在這方面花了很多時間。我們在運營卓越方面也有獨特的機會，我們會繼續推進，也會有一些增量投資機會。

我們還有股票投資，大家都知道這一點。

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項非常重要的資產，就是現金和美國國債。它有幾個作用。

第一，正如大家過去聽沃倫和查理說過的，我也說過，伯克希爾不打算受制于任何人。我們管理伯克希爾，就是從這個原則出發，而且未來也會繼續這樣管理。

這項資產，也就是現金和國債，也為我們創造了獨特的機會。它讓我們有能力把資本配置到不同板塊中去。具體投向哪里，要取決于機會本身，也就是說，這個機會是否具備強有力的價值主張。

但一旦機會出現，我們就會準備好果斷行動，而且可以投入相當大的資本。這正是這些現金和國債存在的意義。

我們在現有股票投資中有機會，也會在更廣泛的范圍內尋找機會。

我們有運營型業務，正如我剛才說的，資本可以重新投入這些業務，比如用于資本開支；也可以用于收購一家企業的百分之百股權。保險業務方面，也有阿吉特剛才提到的那些機會。

還有一點非常獨特。是的，伯克希爾是一家綜合性企業，我們承認這一點。但我們是一家非常獨特的綜合性企業，因為我們可以非常高效地調配資本。

這正是綜合性企業的價值所在，我們可以在不同業務板塊之間非常高效地移動資本。

我們可以把資本從保險業務調到非保險業務，也可以調到股票投資；如果我們選擇持有現金，也可以繼續持有；必要時也可以再調回其他業務板塊。整個過程都可以非常高效，而且在稅務上也非常有效率。

我還想補充一點：作為一家綜合性企業，我們獨特在哪里？我們非常討厭官僚主義。我們不會擁抱官僚主義。

是的，阿吉特是這方面最大的支持者。他經常提醒我，而我很喜歡，也非常珍視這一點。

我們聽過很多次“ABC”，傲慢、官僚主義和自滿。它們一旦進入一家公司，就會毀掉這家公司。而我們決心永遠不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我們有一個獨特的機會：既可以利用今天已有的業務和基礎繼續建設，也可以把資本重新投入到這些業務中去。

那么，我個人以及整個團隊將如何定義成功？我們會這樣定義成功：我們能否確保伯克希爾以目前這種形態長久存在下去？

這意味著，我們要繼續按照今天的方式經營公司，堅持我們的文化、價值觀和商業原則；同時，帶著長期目標，也帶著清晰的使命感和意圖，為股東創造長期價值。

這就是我們對成功的定義。

來源 | 聰明投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