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秘書處代表團在前海5號樓前沿科技展體驗AI眼鏡、人體工學椅等產品。受訪者供圖

　　近日，APEC秘書處執行主任愛德華多·佩德羅薩率代表團訪問前海時，有一句話讓人印象深刻。在被問及前海的創新生態有何借鑒意義時，這位走訪過無數創新城區的資深官員，把話題引向了APEC框架下一個被經常提及的概念，“最為關鍵的，是人文聯通”。

　　這是佩德羅薩的第三次深圳之行，距他初次到訪已過去二十余年。時隔越久，對比越鮮明。他感慨，如今往來深圳的便捷程度遠超以往:從香港機場直達蛇口的輪渡、連接兩地的跨海大橋、四通八達的高鐵網絡，讓深圳對于國際來客而言，早已不是需要跨越重重關隘才能抵達的地方。而這種“可以隨時來”的感受，正是他所說的人文聯通得以實現的前提。

　　讓人“隨時能來”

　　人文聯通的起點

　　APEC框架下，互聯互通歷來被分解為三個維度:實體聯通側重基礎設施，制度聯通關乎監管協同，人文聯通則指人員往來與思想交流。前兩者有清晰的建設指標可以衡量，后者卻難以量化，它需要人真正地匯聚在一起，碰撞、交融，才能生長出來。

　　佩德羅薩此次前海之行，讓這個概念變得具體而有溫度。

　　在前海5號樓前沿科技展，一副AI同聲傳譯耳機率先完成了一次小規模的“人文聯通”:代表團成員與中文導覽員無障礙交流，語言壁壘瞬間消弭。展廳內，從AI眼鏡的立體影像到裸眼3D的沉浸式視覺，科技創新的場景變革令眾人頻頻稱贊，更讓代表團駐足的，是“硬核科技生活化”的實用魅力。

　　在西昊科技展臺，多角度可調的人體工學椅成為焦點，佩德羅薩落座后直言“比我辦公室的椅子舒服多了”，APEC秘書處傳播與公共事務部主管費爾南多·薩拉斯也打趣“舒服到無法辦公”。在商湯科技展臺，面對圓蘿卜下棋機器人，佩德羅薩興致勃勃地提出“開發麻將機器人”的設想。

　　從炫酷到好用，從實驗室到日常生活，相比傳統意義上的炫技式創新，深圳更擅長的，是把技術快速產品化、場景化。而這，恰恰是國際創新合作最容易產生共鳴的部分。因為科技最終連接的不是機器，而是人。

　　“工程師、設計師、建筑師等各類人才在同一個創新樞紐中交流互鑒、碰撞思想，”佩德羅薩在專訪中說，“正是這種人文聯通將人才匯聚一堂，激發出創意與靈感。”

　　而“靠近匯聚”的前提是，從地理可達到心理可及。蛇口郵輪中心距前海核心區驅車約20分鐘，每日有數十個往返班次高速客輪直連香港機場，旅客可在碼頭一站式辦理值機和行李直掛。深中通道、媽灣跨海通道相繼建成通車，多條地鐵線路織就內暢外通的立體交通網……這些正是佩德羅薩感嘆“格外順暢”的底氣所在。

　　這種順暢，是深港融合戰略的空間落地。前海合作區地處珠江口東岸，南與香港一衣帶水，天然具備聯通香港、輻射大灣區的區位條件。香港特區政府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此前在深港人才合作年會上表示，香港作為國際化都市，成為國際人才了解大灣區的切入口，而前海則可以是他們進入內地的“第一站”。

　　數據印證了這個超級入口的暢通度。截至2025年底，前海已吸引11065家港資企業集聚，累計183家世界500強投資主體入駐。香港居民在前海就業超過1萬人；2025年前海實際使用外資293.2億元，占深圳全市58.1%，累計實際使用外資達1575.2億元。

　　然而，交通便利只是“人來”的前提。留住人才、激活人才，需要的是另一套體系。　

　　從人來到人留

　　前海用了三張牌

　　若把前海定位成國際人才的落腳點，它的競爭力，在于把抵達變成扎根的全套硬核操作。

　　制度牌。前海率先實現26類港澳專業人士免試執業，累計1174人已落地；“港人港稅”“港資港法港仲裁”從試點走向大灣區復制推廣。全域實施15%企業所得稅優惠，免征港人個稅超香港部分。金融領域，前海形成14項全國“首創”“首批”創新實踐，自由貿易賬戶跨境收支達1.15萬億元。法治方面，深港國際法務區集聚法律服務機構265家，為國內最集中的法務資源區域之一。2025年7月，2024-2025年自由貿易試驗區制度創新指數發布，前海蛇口自貿片區連續四年蟬聯全國自貿片區第一。

　　生態牌。前海已集聚9所國際學校、14家具有國際醫療服務能力的醫療機構。灣區書城、前海冰雪世界等文旅地標已相繼啟用；K11　ECOAST、沃爾瑪山姆會員店等商業載體落地，世界級商圈加快成形。68公里長的黃金海岸線之上，濱海公共空間與國際化街區共生。

　　創業發展牌。前海深港青年夢工場以“1510”模式——1元創新坊、5億元資金扶持、10萬平方米空間，穩穩接住了港澳青年的創業夢想。2025年，前海夢工場吸引超700家團隊申報，187家優質企業成功入駐，其中四分之一獲500萬元以上融資，半數以上擁有港澳孵化背景。今年3月，前海又放了一個大招:“只創新、不操心”的OPC(一人公司)國際社區公開招募，為全球AI等領域的創業者掃清后顧之憂，輕裝上陣。為了讓年輕人留下來，前海擬每年聯合騰訊、中華電力、國泰航空、微眾、OPPO、順豐、影石等優質企業，面向港澳青年精準投放1000個就業崗位和800個實習崗位，并配套500套“可拎包入住”的青年宿舍，如果還有顧慮，不妨先領一張“深港72小時體驗券”，通過“灣區人才通”來前海走走看看，先體驗、再決策。

　　從政策到人才生態系統，前海走通了“引才-留才-育才”的閉環。　　

　　人與城市的情感聯結

　　讓創客扎根

　　在前海石公園與歡樂港灣，代表團放慢了腳步，讓他們直觀感受到了另一種“聯通”:人與城市的情感聯結。68公里的黃金海岸線浪影翩躚，濱海公共空間綠意蔥蘢；全球最大的室內滑雪場與全球最大實體書城，構筑起一片廣闊的生活綠洲……正是這些充滿人間煙火氣與人文厚度的存在，構成了無數國際創客在此停留、扎根的理由。

　　這是前海過去十余年持續追求的一道命題:一座適合人居的城市，才是真正面向全球的創新城市。

　　意大利知名音樂劇《神曲》導演安德烈亞·奧爾蒂斯不久前到訪前海時，望著摩天大樓與海濱、綠樹和諧共融的畫面，直言“看到了奇跡生長”。這種震撼，與佩德羅薩此行的感嘆如出一轍，不只是被科技折服，更是被一種新的城市文明形態所觸動。

　　佩德羅薩的感慨頗能說明問題。20年前他來深圳，是來見證一座城市的崛起。如今再來，他所看見的，是一種新的城市文明形態——技術硬核而人文柔軟，開放外向而生活宜居。

　　今年11月，APEC第三十三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將在深圳召開，主題為“建設亞太共同體，促進共同繁榮”，圍繞這個主題確立了三大優先領域:開放、創新、合作。這是中國第三次擔任APEC東道主，也是深圳首次登上這一全球舞臺。

　　“屆時全球目光將聚焦于此，大家將有機會親眼見證深圳的發展成就，并從中獲得啟發。”佩德羅薩如此期許。

　　從一片海，到一座城；從一張白紙，到一個人才引力場。前海用15年時間，書寫了一段關于人與聯通的時代注腳。當全球目光在今年秋天聚焦深圳時，這些故事，將為“亞太共同體”的宏大愿景，提供一個極具分量的現實錨點。

　　采寫:南都記者 潘瑩瑜 劉有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