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袁蒙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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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五一前后,刺槐花都會如約而至。那些掛滿枝頭的一串串一塵不染的白花,散發(fā)著香甜的味道。
刺槐是屬于山村的。我現(xiàn)在居住的這個小區(qū),在平坦的鎮(zhèn)駐地邊緣,這兒幾乎看不到刺槐樹,即便有,也只是孤零零的一兩棵。心里估摸著時間,我頻繁往老家打電話,“山上的刺槐開花了沒?”“大概還得幾天?”急迫的我,像個小孩。
我小時候,老家堂屋東側(cè)院內(nèi),還有東屋南側(cè),長著兩棵大刺槐樹。堂屋東側(cè)那棵,八九米高,約一抱粗;東屋南側(cè)的,略矮一些,也得五六米高。那兩棵樹,站得規(guī)規(guī)矩矩,像遮陽傘,給院落帶來兩大片陰涼。花開時,潔白飽滿的花,擠擠挨挨在枝頭上,一陣陣清香、甜滋滋的風,把整個院落包裹其中。
院東的小河溝旁,一排兩三米高的刺槐樹,年年“爆花”。那些樹緊靠著小叔家的院墻,站在墻頭上,伸手就能拽到被一串串刺槐花壓彎了的顫悠悠的枝條。樹年輕,枝條韌,摘完花一松手,那些帶刺的樹枝立馬回彈到高處。因為有刺,摘花便多了幾分挑戰(zhàn)。
那時候,村里、村邊的刺槐樹多,我們不用到山上去。花多,小孩們的想法也多。夠一把刺槐花攥在手里,一串串擼下來吃,一開始還新鮮,送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等吃得膩了,就一朵一朵摘下來,剝掉外層花瓣,單挑最里面那根帶蜜汁的芯子咂摸。
最肥美的花,往往長在最難夠到的地方。善于攀爬的人赤腳上樹,避開密密的帶刺枝條,站到粗枝丫上,盡情享受著摘花的樂趣。樹下那些祈盼的眼神和歡聲笑語,編織成一架伸縮自如的木梯,把樹上的人送得高高的。這一枝、那一串,凡樹下小伙伴們相中了的,大都應聲落下。摘得多,吃得少,剩下的全部帶回家,有的帶著枝條插到玻璃瓶里當花看,有的被焯水后做成菜,或拌成餡料,包了水餃。
村子周邊的刺槐樹,后來被逐漸清理掉了。老家那邊的村里,如今刺槐樹很少了。四叔家的庭院外,在路邊的壩子上,長出幾棵手腕粗的刺槐。四叔把它們修剪造型,嫁接上一種開紅花的品種。每年花開,那一串串艷艷的紅,漂亮是漂亮,總感覺沒了白花的韻味和香甜。新鮮過后,還有一種莫名的疏遠感。
離村落稍遠的山嶺,沒有田地可種之處,無路無水,土薄石亂,一棵棵刺槐,慢慢擴成了林。這樣的地方,除花開時,人們很少踏足。平時,它們委身在季節(jié)和荒野的褶皺里,靜寂生長,護土護坡;到了花期,突然閃亮如雪,香甜陣陣,就像是深夜里偷偷下了一場大雪,遠遠望去,整個山上、嶺上,那一片片刺槐林里,又如同大海起了浪,堆疊在綠色枝葉間,白得耀眼。
蜜蜂嗡嗡,鳥語花香。穿行于這樣的刺槐林中,有斑駁暖陽,有清風拂面,整個人精神抖擻,喜氣洋洋。大樹小樹,疏疏密密,成棵成叢,一樣的花朵,一樣的花香,彌漫在山林里,流淌在時光中。
采刺槐花的空閑,隨意摘兩片完整的葉片,輕輕疊壓在一起,用左右手的拇指、食指捏住其兩端,橫放到嘴唇上,拿捏著勁兒朝兩片葉的縫隙里吹,就能吹出悅耳的哨聲。或者,兩手虛抱如球,把兩片刺槐葉豎直擠在緊靠的拇指間。吹哨有技巧,快樂無邊界。
刺槐花開,采花的人拿著提籃、高枝剪,或背兩三個大編織袋上山,去林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擼下槐花生吃,只算品嘗;槐花炒雞蛋、槐花水餃、槐花稀飯,鮮香可口,是可以正兒八經(jīng)端上餐桌的。
刺槐林,在遠離村莊的山野中自然生長、自然繁衍,不需要專門管理。采摘槐花的鄉(xiāng)親們深知槐花的珍貴,采花歸采花,一般不傷害樹。實在夠不著的地方,頂多用高枝剪剪落些花朵厚密的細短枝。有樹在,才有花采,道理再淺顯不過了。鄉(xiāng)親們都懂。
村落里的刺槐樹少了,山嶺中的反倒成長起來。它們長了腳,在那些人們不愿意涉足的地方,越走越寬廣,孕育了花,釀出了蜜,留住了希望,包容了童年。
刺槐花開時,滿山香甜。在一大片一大片白茫茫中,在一陣陣山風里,追溯過往,邁向未來。有山水,有村落,刺槐的花,一直開到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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