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債市邦

閱前提示：全文系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深夜十一點半，公募信評老李在深圳基金大廈的樓下，猛抽了一口煙。

他的微信正閃個不停。一個灌水群里的匿名帖子標題觸目驚心：《無債可研！城投研究員被迫轉型政策研究，路在何方？》。

群里平時潛水的信評老登全炸出來了，滿屏的“狗頭”、“流淚”和“+1”。看著帖子里描述的那些因為無事可做，每天只能在工位上假裝研讀宏觀政策，或者被迫去看根本看不懂的產業債的凄慘畫面，老李只覺得后背發涼。

想當年，老李可是圈里小有名氣的城投專家。他把全國兩千多個區縣的財政數據摸得滾瓜爛熟，哪個平臺的應收賬款是虛的，哪個地方的隱性債務率超標，他閉著眼睛都能給你背出來。

那時候，城投路演場場爆滿，案頭堆著劉郁團隊出的厚厚的《城投寶典》，被老李翻得起了毛邊。

然而，這兩年，風向變了。特別是35號文一出，央媽和金融機構一起出手，直接宣告了城投違約在當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命題。

從那以后，老李的世界崩塌了。

城投路演？早就絕跡了。現在哪個銷售敢去路演城投債，基金經理能把茶水潑他臉上：“廢那話干嘛？你就告訴我這平臺在不在35號文的名單里？”

至于那本曾經的《城投寶典》，現在已經在老李工位的角落里墊了顯示器。

最讓老李破防的，是這幾年慘痛的“劣幣驅逐良幣”現實。

前兩年，老李本著對持有人高度負責的態度，把數據掰開了揉碎了，挑出了貴州、云南幾個財政極度惡化、現金流枯竭的弱資質城投。他在信評會上口若懸河，大筆一揮，把這些券通通“出庫”，打入冷宮。

結果呢？隔壁部門那個連“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和“政府性基金收入”都分不清的95后基金經理小王，就靠著四個字——“無腦信仰”，按照收益率倒序，什么收益高買什么，滿倉下沉大西南。

隨著一波波化債資金到位，那些被老李拉黑的垃圾債，收益率從8%一路狂飆壓縮到3%。小王一戰封神，給組合貢獻了驚人的超額收益，年底獎金拿到手軟，剛提了一輛保時捷Macan。

而老李呢？他那一頓操作猛如虎的精密防守，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的漲幅，硬生生給組合貢獻了負阿爾法。年底績效被打了個C，連年終獎的影子都沒見著。

如今，在這個“只看名單不看基本面”的存量時代，老李徹底陷入了尷尬的死局。

轉型看產業債？老李今年三十五了，一頭扎進新能源、半導體的汪洋大海里，連個專有名詞都認不全。難道讓他端著咖啡，去給隔壁那個剛畢業兩年的看鋰電的小姑娘當徒弟，從頭學起？真要去了，絕對是被前人吊打的命。

那繼續死守城投？短期內倒是能靠著吃老本茍住基本盤。但中期看呢？上面可是放了話的，到2027年，城投平臺這種歷史產物就要徹底退出舞臺。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到時候連“城投”這兩個字都沒了，機構還有必要花幾十萬年薪，設置一個專門的“城投信評崗”嗎？

但真正讓老李感到絕望，甚至連“轉型”這條后路都被堵死的，是AI的降維打擊。

以前，老李的護城河是什么？是“苦力”。為了寫一篇深度的城投或者產業排雷報告，老李要花整整一個星期去爬地方財政局的數據、搭財務模型、做交叉核驗。這一周的工作量，既是信評的門檻，也是老李拿這份薪水的核心依據。

老李親眼看著部門里新來的實習生，對市場一知半解，連財務報表都沒看全。但人家把幾十頁的募集說明書往大模型里一扔，敲了幾行Prompt，十分鐘！就吐出了一份邏輯嚴密、數據詳實的同等質量研報。

當技能壁壘被AI瞬間蕩平，壁壘背后的人，也就不再不可替代。老李突然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數據整理和模型搭建能力，在AI面前一文不值。

“難道對城投的信用研究，就真的要絕種了嗎？”

老李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其實他心里清楚，只要地方政府還需要發展，城投的幽靈就不會消散。

現在各地搞得轟轟烈烈的“產投轉型”、“地方國企重組”，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著像模像樣。但扒了那層皮，底層的資產、現金流，以及跟地方財政千絲萬縷的聯系，和老城投依然有著本質上的相同。對地方財政底層邏輯的研究，老李的這身基本功，依然是照妖鏡。

老李堅信，大水漫灌總有退潮的一天，化債的嗎啡也不可能打一輩子。等未來哪天，風險的潮水再次涌動，當城投違約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重新懸在債市頭頂的時候，這幫現在靠著AI寫報告、靠著無腦下沉賺大錢的狂徒們，一定會在深夜痛哭流涕地重新翻開財政數據，重新想起被信用風險支配的恐懼。

到那時，就是他這種真正懂底層邏輯的古典信評，王者歸來的日子。

“但那一天，估計還很遠。” 老李苦笑了一聲。

在達摩克利斯之劍掉下來之前，房貸、車貸和孩子的輔導班學費，可是每個月都要按時扣款的。在黎明到來之前，最重要的是不能凍死在黑夜里。

老李推開消防通道的防火門，重新走回燈火通明的辦公區。他坐回工位，打開了電腦上的AI對話框。

他面無表情地在輸入框里敲下了一段Prompt：“你現在是一個資深的固收分析師。請幫我寫一篇關于《某某市級產投集團市場化轉型的深度信用研判與政策展望》的報告。要求：字數5000字，強調宏觀政策利好，論證其轉型后的高安全性，重點突出其‘城投信仰’的延續性……”

敲完回車，看著屏幕上飛速生成的華麗辭藻，老李順手把那本墊著顯示器的《城投寶典》往里推了推，徹底融入了這個AI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