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全人類都消失了，世界將恢復到1萬年前物種豐富的平衡狀態。但假如昆蟲消失了，環境就會崩潰，陷入混亂。”

——E.O.威爾遜，美國生物學家

一場無聲的滅絕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年夏天開車跑長途，風擋玻璃上幾乎看不到撞死的飛蟲了？

很多人覺得這是好事。畢竟，昆蟲嘛，蚊子吸血、蒼蠅傳播疾病、蟑螂惡心人，少一些豈不更好？

但事實恰恰相反。

英國昆蟲學家戴夫·古爾森在其著作《寂靜的地球》中揭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過去27年間，德國自然保護區的飛蟲生物量下降了75%以上；過去50年里，全球昆蟲數量可能已經減少了一半甚至更多。

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來自全球166個長期數據集、跨越數十年的科學監測得出的結論。

2017年，古爾森參與分析的一項研究發現，從1989年到2016年，德國63個自然保護區的飛蟲生物量下降了76%。這些保護區受到悉心管理，沒有被砍伐，沒有被農藥噴灑——但它們周圍是被工業化農業包圍的土地。飛出保護區的昆蟲，如同掉進了“水槽”，再也回不來。

昆蟲：被忽視的生態系統支柱

為什么我們要關心昆蟲？

因為昆蟲是地球生態系統的基石。

古爾森在書中用大量篇幅闡述了昆蟲不可替代的價值：

它們是食物鏈的起點。 毛毛蟲、蚜蟲、螞蚱將植物轉化為昆蟲蛋白，成為鳥類、蝙蝠、爬行動物、兩棲動物和魚類的主要食物。沒有了昆蟲，這些動物將幾乎完全失去食物來源。

英國的斑鶇，1967年到2016年間數量下降了93%；灰山鶉下降了92%；杜鵑下降了77%。這些鳥類都以昆蟲為食。隨著昆蟲減少，它們正在從我們的天空中消失。

它們是地球的授粉者。 全球約87%的植物需要動物授粉，其中大部分由昆蟲完成。沒有授粉，野花不會結種，矢車菊、罌粟花、勿忘我將消失。

更嚴重的是，人類種植的農作物中約3/4需要昆蟲授粉——沒有昆蟲，人類將沒有草莓、蘋果、番茄、黃瓜、咖啡，也沒有巧克力（可可樹唯一授粉昆蟲是一種蠓蟲）。

僅授粉一項，昆蟲每年在全球創造的價值高達2350億至5770億美元。

它們是天然的清道夫。 昆蟲分解落葉、尸體和動物糞便，將其中的營養物質循環利用。澳大利亞曾因本土屎殼郎無法分解牛糞，被牛糞覆蓋的草場面積每年新增約2000平方公里。

引進外國屎殼郎后，每天的新鮮牛糞可在當天被分解、消失。

它們是害蟲的天敵。 菜粉蝶盤絨繭蜂——一種螞蟻大小的黃蜂——將卵注射進毛毛蟲體內，孵化的幼蟲從內部將其吞噬。沒有它們，我們將被迫使用更多農藥。

千刀萬剮式毀滅

那么，是什么導致了昆蟲的急劇減少？

古爾森用了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說中的比喻：“千刀萬剮式毀滅。”受害者被刺了12刀——不是某一刀致命，而是所有刀共同作用的結果。

生境喪失是首要原因。過去100年，鮮花盛開的草地、樹籬、池塘在迅速消失。英國超過97%的干草地已經消失，樹籬消失了一半以上。

農藥污染是直接殺手。新煙堿類殺蟲劑會傳播到植物的花粉和花蜜中。研究發現，接觸過農藥的熊蜂蜂巢，新蜂后減少了85%。

更可怕的是，只有約5%的農藥被作物吸收，其余滲入土壤和地下水，被野花吸收，再被蜂群帶回。

化肥過度使用讓草地變成綠色荒漠。英格蘭西南部大片“宜人的綠地”，實則是沒有花的單一黑麥草種植區。

氣候變化正在加劇這一切。極端天氣事件越來越頻繁，對脆弱的昆蟲種群構成致命打擊。

還有外來入侵物種、光污染、電磁輻射……

它們不是孤立作用的。農藥會破壞蜜蜂的免疫系統，使其更容易被病毒侵襲；殺蟲劑擾亂昆蟲腸道菌群；熱浪則可能成為壓垮昆蟲健康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們已經越過了紅線

古爾森寫道，在孟加拉國，農民為南瓜花人工授粉；在巴西，農民不得不為百香果人工授粉。英國一項研究發現，由于授粉不足，蘋果種植者損失了約600萬英鎊。

授粉昆蟲已經不夠用了。

如果授粉不足導致野花減少，留給授粉昆蟲的食物就會更少——這可能引發“滅絕旋渦”，花朵和授粉昆蟲螺旋式下降，直至共同滅絕。

美國生物學家保羅·埃爾利希做過著名的類比：

將生態圈中物種的喪失比作從飛機機翼上隨機移除鉚釘。移除一兩個，飛機可能不會出問題；但移除10個、20個、50個，飛機就會在某個無法預知的時刻墜落。

昆蟲正是保持生態系統運轉的鉚釘。我們不知道離崩潰還有多遠。

趁還來得及

古爾森并沒有放棄希望。“大多數昆蟲尚未滅絕，只要我們給予其空間，就能迅速恢復種群。”

• 我們可以將城市變成花木繁盛的棲息地網絡；

• 建立真正可持續的農業系統，減少對化肥和農藥的依賴；

• 在自己的花園里種植蜜源植物，為獨居蜂類搭建巢穴。

更重要的是，改變看待昆蟲的方式。“難道我們沒有道德責任去照顧地球上所有的同伴嗎？這本無關其美丑，無關它扮演的生態角色重要與否。”

《寂靜的地球》是一份警示，也是一封寫給瑰麗的昆蟲的情書。

如果我們繼續視而不見，我們的子孫將生活在一個沒有蝴蝶飛舞、沒有蜜蜂嗡嗡、沒有蟋蟀鳴叫的世界。

趁還來得及，感恩昆蟲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這才是明智之舉。

《寂靜的地球》

【英】戴夫·古爾森 著

東方出版社

68元 | 202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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