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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國金融網(CFN) 大河 版權圖片/微攝
2026年一季度,國內城市存款紀錄被再次刷新。央行北京市分行發布的金融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3月末,北京市人民幣各項存款余額達30.9萬億元,同比增長9.7%,比年初增加1.2萬億元。由此,北京成為全國首個人民幣存款規模突破30萬億元的城市。
30萬億的“含金量”:并非規模堆砌,而是結構鑄就
30萬億元究竟意味著什么?這一數字首先源自統計口徑的一次科學校正。央行北京市分行在發布會上明確提到,“自2026年起北京地區金融機構統計范圍有所調整”,按修訂后口徑回溯,2026年1月北京存款余額已達30.15萬億元——年初便已站上30萬億元關口,而非“平緩積累中一次性突破”。對比調整前后的2026年1月數據,調整前余額為27.46萬億元,調整后為30.15萬億元,差值約2.7萬億元。
但以此推斷30萬億水分較大,則忽視了背后的結構性堅實底座。即便剝離口徑一次性增量,北京存款的絕對體量依然突出——機構的錢、總部的錢、政務金融系統的錢,構成了北京存款的“壓艙石”。
從存款結構看,截至3月末,非金融企業存款10.86萬億元,占比35.2%,位居首位;住戶存款7.79萬億元,占比25.2%;機關團體存款7.01萬億元,占比22.7%;非銀行金融機構存款4.94萬億元,占比16%。“機構為王”的特征一目了然。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理事長連平對此評價,“北京存款的核心特色就是機構主導”,金融機構、大型央企、機關事業團體三大類機構存款合計占比超過七成。
拆解機關團體存款尤為關鍵。北京機關團體存款占總存款的22.7%,而全國整體水平約在15%左右。這一差值并非統計誤差,而是政務資源、公共部門及大型事業單位高度集聚在首都的直接金融映射。正如中國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員曹婧所指出的,央企總部、國有大型金融機構總部、跨國企業區域總部的資金歸集、結算、備付等核心金融行為均集中在北京,形成資金流入和存款積累。
因此,30萬億背后的核心邏輯十分清晰——北京在存款數量級上沖擊中國存款第一城,并非靠城市人口、消費繁榮帶來的居民儲蓄堆積,而是依靠國家權力結構安排和產業資源集中配置共同決定的機構資金優勢。
誰是階段性增長的“最大引擎” ?一季度有兩個引擎同時發力。其一,統計口徑調整本身釋放了非金融企業存款的真實存量規模,年初調整前后差值約3萬億元系來自此項;其二,非銀金融機構存款在一季度出現爆發式增長,3月末升至49427.9億元,較上年末增長9910.19億元。僅2026年2月,該數據環比1月就暴增8900億元。專家分析指出,年初資本市場回暖,大量資金從銀行存款、理財等渠道轉入證券交易賬戶,推升非銀機構客戶保證金、備付金規模;加上銀行理財、信托等資管產品集中發行,居民和機構申購后的資金階段性沉淀在非銀機構賬戶,共同推高了非銀存款[6?L18-L20]。連平也強調,證券、基金、保險等非銀機構聚集北京帶來的規模擴容效應,是這一增長背后的核心動力[14?L23-L24]。
區域對比:三大城市的“存款分身”
將北京、上海、重慶并列觀察,更能深刻理解一座城市的經濟發展階段與金融資源稟賦如何塑造存款表觀數據背后的深層底色。
北京的結構主打“強政強企”,機構為核心的存款格局短期內難以被撼動。
上海的存款結構則更具均衡特征。3月末,上海人民幣存款余額23.53萬億元。住戶存款占比30.8%,非金融企業存款占比31.9%,非銀行業金融機構存款占比22.3%,三者合計超過85%,機關團體存款僅占10.3%,遠低于北京超20%的比例。值得格外注意的是,上海境外存款占各項存款比重為2.3%,而北京僅0.3%。這一缺口清晰地表明上海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跨境資金集聚能力明顯強于北京。
存款流動方向的差異還在一季度增量上得到印證:一季度上海人民幣存款增加3235億元,其中住戶存款增加2742億元,同比少增392億元;非金融企業存款減少2154億元;非銀行業金融機構存款增加1947億元,同比多增4058億元[10?L8-L9]。上海的非銀存款同樣大幅長升,但體量和占比均低于北京,其存款結構與企業資金活躍度變化高度相關,整體上仍呈現“居民+企業+非銀”三足鼎立的格局。
重慶則是另一個極端。重慶的各項存款規模僅6.26萬億元,體量與京滬不在一個量級。但其住戶存款在總存款中占比接近60%——遠超北京25%、上海30%的比例。西部重鎮重慶的存款增長,現階段仍依賴居民儲蓄托底,城市還處在居民財富持續積累階段,企業和機構存款尚未構成強大支撐。
存款生態變革:搬家節奏、資金流向與結構性影響
在刻板的存款規模擴張之外,中國銀行業正在發生一場深刻的“存款生態變革”。一季度央行全國金融數據顯示這種搬遷趨勢更加立體:住戶存款增加7.68萬億元,但同比卻少增1.54萬億元;非銀行業金融機構存款增加2.03萬億元,同比多增1.72萬億元。一少一多之間,反映的是存款利率調降后,居民資金開始從銀行表內流向非銀體系。數據分析進一步揭示,僅2026年1月,金融機構居民存款增速處于僅7.19%的歷史低位,而非銀存款增速卻達34.17%。居民部門在銀行系統中存款與非銀存款增速之間此消彼長的負相關特征,既說明了負債“非銀化”的加速,也表現出居民并非將資金撤出銀行體系,而是通過購買理財、基金、保險等產品以“非銀存款”的形式繼續沉淀在銀行表內。
資金流向上,一季度呈現明顯的“多點開花”格局,而非集中涌入某一領域:流入人身險約1.5萬億元,私募基金約5836億元,股票保證金約4510億元,公募貨基約4123億元,貴金屬約2244億元,而表觀上公募基金整體規模較年初僅下降0.5%。這意味著資管新規和凈值化運作后,居民財富在供需兩端都進入了“風險分層”的賬本結構——保險、“固收+”、債券基金等作為穩健偏好資產被廣泛選擇,而權益類產品接納居民存款轉移的能力仍十分有限。
然而,“存款搬家”的規模不宜高估。一季度多家大行業績會透露的信息顯示,到期存款留存率超過90%,股份行群體存款留存率也在60%至80%左右,維持在較高水平。換言之,居民的資產再配置行為正在發生,但遷移節奏緩于部分市場預期——定存到期高峰雖在2025年至2026年集中釋放,但存款的再配置是漸進過程而非突然大搬離。
對于銀行而言,這場變革既是挑戰亦是機遇。一方面,銀行負債穩定性下降,對同業存款的依賴度被動提升,定存利率的持續下行和理財產品相對高收益會持續驅動儲蓄脫媒。另一方面,對能夠主動創新存款產品(如自動滾存短定期、掛鉤黃金的結構性存款)、提升財富管理能力的銀行而言,也是搶占客戶資金再配置紅利的窗口期。存款搬家的資金最終并未離開銀行體系,而是從“居民存款”科目平移至“非銀存款”科目,在銀行資產負債表內的高頻循環流動中,考驗的是銀行資產配置和風險管理能力——是被動承受負債成本上升,還是主動捕捉資金流向變化以優化結構,將決定不同銀行在這一輪存款生態變革中取得的成績單。
中國金融網董事長何世紅分析認為,北京30萬億存款背后,反映的不是簡單的居民財富積累,而是城市功能定位與金融資源配置的深層邏輯。央企總部、金融機構、政務系統的資金集聚,構成了首都金融數據的機構底色。存款結構的分化,是城市發展階段差異的鏡像。北京登頂存款第一城,標志著其國家金融管理中心的定位從制度走向數據,從功能走向量級——這是首都戰略價值在金融維度上的量化兌現。
對于國內其他城市而言,存款結構的分化是城市功能定位的分化。北京依靠總部落地的“制度虹吸”形成存款頭部優勢,上海依靠國際金融中心的“跨境樞紐”構建三足鼎立的數據格局,重慶依靠廣大腹地的居民儲蓄維系最基本的賬本安全——三座城市分別代表了我國區域金融發展的三種典型路徑:權力集聚驅動、市場開放驅動、內需累積驅動。
對于企業和投資者而言,理解這一城市存款結構的分化,有助于識別資金聚集與風險點位的裂縫帶。對銀行來說,30萬億存款塵埃落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如何在與非銀機構的資金爭奪戰中守住負債基本盤,如何在存款結構變遷中重構資產配置策略,將成為決定下一階段盈利能力的關鍵變量。存款不僅是數字,它更是一個城市經濟活動強度的溫度計,是中國區域金融發展差異的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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