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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解: 2026年3月4日,隸屬于美國海軍第41戰斗攻擊機中隊“黑桃A”的F/A-18F超級大黃蜂戰斗機,準備從尼米茲級航空母艦“亞伯拉罕·林肯”號(CVN-72)的飛行甲板上起飛,以支援特朗普對伊朗發動的“史詩狂怒行動”。
作者:美國《國家評論》雜志總編輯里奇·洛里(Rich Lowry)
編者按:此文原文發表在2026年5月12日美國保守派雜志《國家評論》(National Review)網站上,鏈接是:https://www.nationalreview.com/2026/05/the-vietnam-problem/ 原文的英文標題是:The Vietnam Problem。《國家評論》由小威廉·F·巴克利(William F. Buckley Jr.)于1955年創辦,是美國極具影響力的保守派刊物。其政治傾向明確屬于右翼,長期捍衛有限政府、個人自由、自由市場及傳統價值觀。作為美國現代保守主義運動的旗艦媒體,巴克利創辦的這份雜志在知識分子和政策制定者中具有廣泛影響力。它多支持美國共和黨,但也時常對背離保守原則的政策提出嚴厲批評。該刊物在定義美國現代右翼政治話語方面發揮了核心作用。
導語:一個擁有狂熱意志的敵人,可以熬過軍事上遠比其強大的對手。
自越戰以來,美國政治辯論中始終存在一種揮之不去的沖動,那就是把幾乎任何軍事沖突都貼上"又一個越南"的標簽。
所以,讓我們把話說清楚——伊朗戰爭不是另一個越南戰爭。根本不是。
伊朗戰爭不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平叛戰爭,沒有幾十萬美國地面部隊在那里徒勞地執行搜索與殲滅任務。
盡管如此,那場久遠的敗仗,依然能夠幫助我們理解:為何在遭受巨大打擊的情況下,伊朗仍遲遲不肯屈服,也不愿簽署一份可以接受的協議。
越南戰爭證明了軍事優勢并不等于勝利,彈藥數量或技術精良同樣不能保證成功——尤其是在一場有限戰爭中,面對的是一個擁有狂熱政治意志、與美國人的思維方式格格不入的敵人。
當然,伊朗人在空襲和持續封鎖的雙重壓力下,或許終有一天會舉手投降。毫無疑問,封鎖使我們能夠對伊朗施加更為全面的經濟痛苦,且軍事代價有限——相比之下,我們在越戰中的做法,除了1972年封鎖海防港這一例外,難以企及這種效果。(反過來說,北越也沒有能力擾亂全球經濟。)
我們已經向伊朗展示了軍事上的絕對優勢,正如當年對北越所做的那樣,這一點毋庸置疑。長久以來,我們擅長將目標炸成廢墟,而且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做得更好。
問題在于,當我們遭遇一個對痛苦有極高承受力、決心要熬過我們的敵人時,麻煩就來了——而我們自己則希望把承諾控制在有限時間內,力圖避免風險難以預測的升級,并且依托國內政治支持這一脆弱的基礎行事。
這正是為什么我們可以在戰術上徹底壓倒對手,卻仍然可能敗于不對稱的消耗戰;簡而言之,這解釋了為何在二戰之后,我們沒有輸過戰役,卻輸過戰爭。
美國總統特朗普發動伊朗戰爭時,很可能相信自己可以迫使伊朗人迅速達成妥協,因為他認為伊朗人歸根結底是理性的談判對手——相當于波斯版的建筑承包商,他在建造大樓或高爾夫球場的過程中打過成百上千次交道的那種人。
然而,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從根本上并非一個以交易為導向的政權;它是一個以什葉派伊斯蘭教為根基、具有深刻嚴肅性的意識形態工程。
國際關系中有一種現象叫做"鏡像思維"——即相信對手在本質上與我們具有相同的特征。過去60年里,這一思維定式一直是美國外交政策屢屢犯下的錯誤。
如果說特朗普傾向于用紐約房地產商的眼光打量任何外國行為者,那么林登·約翰遜(Lyndon B. Johnson)則希望越南人能像羅斯福(Roosevelt)時代的民主黨人那樣行事。他曾在某個場合說:"老天,我已經提出給胡志明(編者注:越共領袖)一億美元,讓他開發湄公河河谷",并補充道:"要是那人換成喬治·米尼(George Meany),早就一口答應了。"
美國外交政策顧問羅伯特·科默(Robert Komer)指出,約翰遜總統"覺得沒有必要深究是什么造就了越南人的越南性——而非美國人、希臘人或中國人的特質"。
再說了,如果我們手握解決沖突的終極手段,又何必為那些細枝末節操心?
正如馬克斯·布特(Max Boot)在其研究美國小型戰爭的著作《和平的野蠻戰爭》(The Savage Wars of Peace)中所記載,當一名記者問美軍將領威廉·威斯特摩蘭(William Westmoreland)美國人將如何擊敗越共游擊隊時,他簡單地回答了兩個字:"火力。"
我們擁有取之不盡的火力。布特寫道:"美方擁有傳感器、地面雷達、紅外設備、落葉劑、除草劑、集束炸彈、各型導彈、坦克、裝甲運兵車、各口徑火炮、從小型巡邏艇到核動力航空母艦的各式艦艇,當然還有各類飛機——從B-52轟炸機到UH-1休伊直升機,再到綽號'魔法神龍'的經特殊改裝的C-47飛機,后者配備了能以每分鐘六千發速率噴射彈雨的自動機槍。"
1965年,約翰遜發動了一場名為"滾雷"的空中戰役,原本預計持續數周,結果卻綿延數年。他屢次停火,以示善意,給北越人一個回頭是岸、坐下來談判的機會。1965年5月,約翰遜為此暫停"滾雷"五天,一無所獲;年底前后又停了37天,同樣空手而歸。
總體算來,"滾雷"投下了驚人數量的彈藥,據布特介紹,三年半里平均每天約800噸。整個戰爭期間,美國共投下800萬噸炸彈,遠超二戰時期的投彈總量。
其中大部分,無異于約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筆下那艘炮艇對著叢林徒勞開炮的景象——那正是《黑暗之心》(The Heart of Darkness)中的場景,當然,那部小說本身也是偉大的越戰電影《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的藍本。
對伊朗的打擊目標清單經過了更為精準的篩選,也確實實現了削弱伊朗政權軍事和工業能力的具體目標。然而,有人僅憑列舉打擊目標的數量,或聲稱我們"進展超前",便聲稱我們已接近實現戰略目標——推翻政權、迫其放棄高濃縮鈾、重開霍爾木茲海峽——這種邏輯,散發著當年美國政府為越戰表現辯護時那種空洞的"數豆子"氣息。
這種評估戰役進展的方式,有一個專門的稱謂:"麥克納馬拉謬誤"。
話說回來,封鎖或許終將在某個時刻壓垮伊朗經濟。然而,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很可能與當年的北越人一樣意志堅定——北越在戰爭中損失了110萬人,占其2000萬總人口的5.5%。折算成今天美國的人口規模,相當于近1900萬人的戰斗傷亡。
特朗普一直謹慎地力求避免美軍傷亡。這一策略固然限制了伊朗的不對稱優勢(即伊朗比我們更能承受傷亡),但另一方面,也封死了采取迅速果斷軍事行動的可能——那些行動可能會造成美軍傷亡,而正因如此,戰爭反而被拖長了。
這就引出了一個關于持久力的問題。塔利班有一句廣為人知的格言:"你們有手表,我們有時間。"喬治·馬歇爾(George C. Marshall)曾說,美國打不起一場"七年戰爭";而媒體對伊朗沖突表現出的焦躁不安,有時讓人覺得,今天的美國,恐怕連七周的仗都難以堅持。
我們的封鎖無疑是對美國不對稱實力的巧妙運用。它對我們而言風險相對可控,卻能對伊朗造成不成比例的痛苦。如果我們能夠持之以恒,大概最終可以將伊朗政權磨得灰飛煙滅。問題在于,伊朗也擁有自己的不對稱手段——盡管在軍事上遠遜于我們,它仍有能力在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中制造足夠的風險,令民用商船望而卻步,不敢輕易通過。
時間的天平,兩頭都有傾斜。對我們有利的一面是:伊朗人承受的代價更為直接、也更為沉重;對他們有利的一面是:美國國內對長期沖突的政治容忍度極低——尤其是考慮到戰前幾乎沒有任何公開的輿論動員,而且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得人心(越戰和伊拉克戰爭在開局時,民意基礎都要穩固得多)。
如果我們最終落得一個不盡如人意的結局,那將是因為:我們無數次戰術層面的勝利,未能積累成預期中的戰略效果;而我們也未能拿出必要的意志——無論是升級的意志,還是堅持的意志——來迫使伊朗就范。
這是一個古老的故事,對美國人來說,在過去70年的多場有限戰爭中,早已司空見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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