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流量最喜歡偷的，就是那些最私人的詞。
這次OPPO引發的輿論風波非常荒誕。
問題不在產品上，它的質量和技術都沒出事，卻栽在了一句稱呼上——以女兒的口吻，稱呼母親的偶像為“老公”。
這一下子炸醒了大批的沉默用戶。
女兒對母親的偶像是不是該有專用稱謂，這我不知道，但調侃母親有兩個“老公”，這未免就有點亂，姑且不談母親對偶像的昵稱是否合適，以女兒的口吻這么“開玩笑”，無論如何，多少都有點置父親于何地的錯亂，而其中的輩分模糊、倫理混淆，實在不堪細想。
輿論因此引爆。
風波發酵后，輿論場自然立刻出現熟悉的模板化話術：“不就是玩笑嗎？”“男的怎么這么玻璃心？”“女生被叫老婆都沒意見”。
但這是不對的。
也許某些圈子（對，我說的就是所謂粉圈），默認“老公”“老婆”可脫離真實關系，被無限公共化，但這顯然是忽略了這種稱呼的圈子屬性，而在這個圈子之外的大多數人，依然把這樣的稱謂理解為排他的，專用的，“老公”的本質，是“專屬伴侶”的身份確認，而非互聯網撒嬌玩梗。
而在家庭倫理中，它更是母親對父親的專屬稱呼，女兒對著母親偶像喊“老公”，是對家庭倫理的漠視與冒犯。
偶像自古就有，但中國人向來是懂分寸、守邊界的。拿金庸小說來說，郭襄深愛楊過，卻始終稱呼“大哥哥”，她知道楊過是小龍女的丈夫，“老公”小龍女的專屬，這聲大哥哥，是尊重，更是敬畏。
即便是反派，游坦之對阿紫愛到發瘋，連眼睛都肯貢獻，卻從不敢喊她“老婆”。始終是“阿紫姑娘”。拋開怕挨打的因素，核心到還是知禮守節，比起當下“坐地排卵”之類的狂熱表達，這份愛顯得低調克制，守住了相處底線。
可如今的互聯網卻被粉圈文化攪亂了。
主播可以對著陌生粉絲喊“老公”，游戲角色、AI軟件、品牌營銷也紛紛跟風，這一次干脆拿女兒出來玩梗了。這種無底線濫用，不僅讓“老公”一詞變得荒謬，也讓很多年輕人喪失了區分“公共情緒表演”與“真實關系”、“稱呼邊界”與“倫理底線”的能力。
我當然知道，粉圈文化與流量工業的本質，就是用最低成本制造虛假親密感。因為有效，而且很便宜。流量工業不愿付出客戶培育成本，于是借用“老公”“哥哥”等親密稱謂，偽造關系幻覺，再將這種“情緒關系”變現。
這套路子，與當年的“榜一大哥體系”如出一轍，如今更已全面平臺化。
更荒誕的是雙重標準：普通男性對陌生女性喊“老婆”會被斥為油膩冒犯，可女性無邊界使用親密稱謂、甚至跨越倫理，卻被視為“玩梗”“可愛”，當有人指出倫理問題，反而會被群嘲“開不起玩笑”。
這可能是當下互聯網男女對立根本上的緣由之一，相當多的女性正在單方面定義男性的情緒，強迫男性接受規則，將“玩梗”“流量”凌駕于倫理之上，并理直氣壯地要求男性大度配合，無視其中的邊界與不適。
然而，成熟平等的社會，一定是需要邊界感與倫理底線的：什么關系說什么話，什么距離開什么玩笑，什么詞匯需保留私人屬性，什么倫理不可逾越，其中的分寸雖然很難言表，但個體的人感受卻是很具體的，在不在“尺寸”上，可能意味著很多真實界限的突破。
當無邊界的冒犯成為潮流，承載親密的語言就會被流量透支，如果未來的某一天，“老公“老婆”這類詞匯，居然變成“小姐”那樣的不堪入目，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恐怕也沒人玩得起了。
OPPO這次風波，不能理解為“男性集體破防”，甚至不能單純理解為性別對立，在我看來，流量工業的貪婪依然要付最大的責任。不過，既然個別女性可以公開以“坐地排卵”來表示對偶像的愛慕，那對這部分人，我不免想起一句上海粗話來回敬：
“你愛叫誰爸爸，關我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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