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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剛落幕的TradeWinds Shipowners Forum USA上,休斯敦的會場里彌漫著一種罕見的緊迫感。美國造船業復興的呼聲此起彼伏,卻始終繞不開同一個痛點:訂單簿空空如也,商業船舶的建造需求像幽靈一樣飄忽不定。
這不是技術問題,也不是資金短缺,而是最原始、最殘酷的“需求信號”嚴重缺失。本文作為資深航運記者的深度評論,將直指癥結:沒有貨源,就沒有船隊;沒有船隊,就沒有船廠。特朗普政府的海事行動計劃、核推進探索、Jones Act強化,以及國際規則對抗,正處于歷史性窗口期。但若僅停留在口號和臨時豁免,美國造船業將再次錯失復興良機,成為又一個“俄狄浦斯式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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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華費城船廠(Hanwha Philly Shipyard)首席執行官David Kim的表態最刺耳,也最務實。盡管韓華集團去年以1億美元收購費城船廠后,又追加1億美元投資——相當于“加倍下注”——但他坦言,真正的轉機仍需“需求信號”先行。該船廠已鎖定至少1艘LNG運輸船和10艘MR型油輪訂單,部分工作可能外包至韓國姐妹廠,但Kim強調,這只是提前布局。多億美元的產能與能力提升計劃已啟動,若無持續商業需求,巨額投入將化為泡影。他的邏輯清晰:船廠不能永遠靠“賭未來”生存,必須有實打實的訂單簿支撐。
這一先行投資的勇氣,恰好映照出美國造船業當前的結構性困境。MARAD(美國海事管理局)局長Stephen Carmel借用古希臘悲劇家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作比:底比斯國王為結束瘟疫四處求解,卻不知自己才是禍根。美國造船業何嘗不是如此?我們反復討論如何刺激船廠,卻忽略了最根本的杠桿——貨源。Carmel一針見血:“貨源決定貿易流,貿易流決定船隊,船隊決定造船。反之不成立。沒有貨源,就沒有船隊;沒有船隊,就沒有造船。”這一“貨源為王”的論斷,堪稱本次論壇最鋒利的診斷。它戳破了多年來的幻覺:單靠補貼、稅收優惠或技術升級,無法憑空制造需求。需求必須來自真實的商業貿易和政策強制。
特朗普政府的《海事行動計劃》(Maritime Action Plan)正是對此的直接回應。該計劃提出對外國建造船舶征收費用、要求高出口量國家必須使用美國旗船運輸對美貨物、擴大政府貨運的美國旗船優先權等多項舉措。這些措施若落地,將直接為美國商業船隊注入“250艘船”的目標——這就是擬議中的《美國船舶法案》(Ships for America Act)所追求的規模。戰略高度上看,這不僅是產業復興,更是國家安全重構:在全球供應鏈脆弱、地緣沖突頻發的當下,美國必須掌控關鍵海運能力,而非依賴中國主導的造船產能(全球份額超50%)。若能將這些政策轉化為法律強制,美國船廠訂單簿有望在3-5年內翻倍,打破“雞生蛋、蛋生雞”的死循環。
更具前瞻性的突破在于核推進技術。特朗普政府已將小型模塊化核反應堆(SMRs)視為重振船廠的“殺手锏”。運輸部長Sean Duffy明確表示,這是以“特朗普速度”實現美國海權回歸的關鍵。MARAD已發出信息征集(RFI),邀請業界和科技領袖參與,目標是開發低成本、高安全性的SMR模型,用于商業船舶。這不僅僅是能源轉型,更是顛覆性創新:核動力可大幅降低燃料成本、延長續航、提升競爭力,同時強化國家安全——想象一下,美國旗核動力LNG船或集裝箱船在全球航線上馳騁,既減少碳排放,又擺脫對傳統燃料的依賴。相比IMO的Net-Zero框架,這條路徑更務實、更具戰略自主性。若SMR技術在未來5年內成熟,美國船廠將迎來“核時代”訂單潮,遠超傳統柴油機船舶的生命周期價值。政策制定者必須加速審批、提供融資擔保,否則這一“未來引擎”將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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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商業造船的疲軟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國海軍的巨額需求信號。海軍部最新造船計劃顯示,2025-2031財年將投入3060億美元用于船廠建設。這筆資金如同一劑強心針,卻也暴露了民用與軍用“雙軌制”的尷尬:軍艦訂單撐起船廠產能,商業船舶卻無人問津。Tidewater公司首席執行官Quintin Kneen直言,其離岸船舶業務迫切需要需求刺激。他建議收緊墨西哥灣(特朗普政府已更名為“美國灣”)的美國建造船舶要求:“若要叫‘美國灣’,就該讓灣內一切都是Jones Act船舶。”這一呼吁極具現實性——當前船隊供需基本平衡,但強化Jones Act將創造增量需求,推動系列化建造,降低單船成本。
然而,Jones Act的“生態系統”正面臨內耗式侵蝕。Overseas Shipholding Group(OSG)首席執行官Sam Norton在論壇上毫不掩飾憤怒:特朗普政府連續兩次豁免Jones Act(3月中旬因霍爾木茲海峽危機引發油價上漲,后延至90天),表面為緩解燃油價格,實則政治權宜之計。Norton指出,外國旗船進入美國石油貿易,并未帶來消費者燃料價格的實質下降,卻在蠶食本土運營商的生存空間。“Jones Act貿易是一個自我循環的生態系統:美國建造、美國擁有、美國旗船為煉廠提供運力支持。”短期豁免看似解燃眉之急,實則破壞長期信任。Hercules Tanker Management和Pacific Carriers等外國運營商已搶灘入場,但本土船東如OSG卻面臨不平等競爭。這不是保護主義,而是維護公平競爭的底線。若繼續以“政治考慮”換取臨時穩定,美國 cabotage(沿海運輸權)體系將崩解,消費者最終也將為供應鏈不穩定買單。
聯邦海事委員會(FMC)主席Laura DiBella的表態則展現了美國在國際規則博弈中的強硬姿態。她在IMO近期Net-Zero Framework談判中作為美國代表團成員,明確釋放信號:FMC有權依據1920年《商船法》第19條,成為華盛頓對抗該框架的“執法臂膀”。DiBella直言,可采取制裁、拒絕入港、貨物處罰、關稅等多種手段。“我們有權懲罰,但目前尚未決定是否執行——但若必要,我們今天就能行動。”這一立場鋒利無比:IMO的溫室氣體征稅框架被特朗普政府定性為“對美國人的不可接受稅收”。FMC的潛在干預,不僅是環保議題的對抗,更是維護美國航運主權的戰略宣言。若FMC真能動用這些“武器”,將迫使國際航運界重新評估對美貿易成本,倒逼更多美國旗船參與全球運輸。這對國內船廠而言,無疑是間接但強勁的需求催化劑。
律師Charlie Papavizas(Winston & Strawn合伙人、《通往Jones Act之路》作者)則以歷史為鏡,提供最務實的操作路徑。他指出,當下討論的一切措施,美國歷史上早已實踐過。1789年國會通過的兩部早期法律即對美國建造、擁有的船舶實施歧視性關稅和噸稅優惠,直至1830年左右。這一政策由“憲法之父”詹姆斯·麥迪遜大力推動,他甚至借鑒英國模式:“難道英國不是以本國船舶和海員作為海權基礎嗎?”Papavizas建議特朗普政府立即實施美國旗船關稅折扣,并動用MARAD法定權限訂購50艘MR型油輪——“只需資金,下周即可啟動系列建造,享受規模經濟效益。”這一“立刻行動”論,擊中要害:美國不是缺創意,而是缺執行力。海軍3060億美元的信號已證明,船廠產能和技術儲備猶在,缺的只是商業訂單的“引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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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瞻戰略層面,美國造船業復興需三管齊下:一是政策強制與市場激勵并重,通過《美國船舶法案》和關稅機制鎖定貨源;二是技術躍遷,以SMR核推進打造差異化競爭力,搶占“綠色+高效”高端船舶市場;三是生態系統守護,嚴格執法Jones Act,杜絕政治豁免對本土運營商的慢性侵蝕。同時,必須警惕風險:若核推進研發滯后,或國際對抗升級為貿易戰,美國船隊可能短期承壓。但長遠看,這正是美國重塑全球航運版圖的契機。
特朗普時代,美國海事政策正從“被動防御”轉向“主動進攻”。但復興之路絕非一帆風順。論壇上的共識已清晰:需求信號必須從“討論”轉為“行動”。MARAD若能本周就啟動船舶訂購,FMC若在IMO框架上亮劍,Jones Act若真正“美國化”墨西哥灣,那么美國船廠的訂單簿將在2028年前重現生機。否則,美國將再次成為索福克勒斯筆下的悲劇主角——明知問題所在,卻無力自救。
美國鋼鐵的熔爐已重新點燃,缺失的配方唯有“需求”二字。如果政策制定者、船東、船廠,沒有形成高度協同,那么歷史將再次證明:沒有行動的雄心,不過是空談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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