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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檸檬
編輯|Shadow
最近,攝影配件品牌優籃子的老板公開回應一起美國知識產權批量訴訟。優籃子和另外68家賣家被同一家美國律所打包起訴。不同的是,優籃子這次沒有繼續選擇花錢和解,而是準備反訴,并公開喊話其他涉案賣家一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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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年,跨境賣家都聽過TRO、Schedule A、賬戶凍結這些詞。真正少見的是,一個有規模的中國品牌賣家,公開站出來說,不想再像過去那樣交錢了。
過去,很多賣家遇到這類案件,第一反應是和解。賬戶被凍結,鏈接被下架,資金回款停住,賣家很難有耐心和美國律所慢慢打。幾千美元、幾萬美元的和解費很肉疼,但和整個賬戶停擺相比,又像是一筆止損費用。
優籃子這次把問題擺到了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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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大賣
不想繼續花錢和解了
優籃子不是一個普通小賣家。
公開資料顯示,優籃子Ulanzi屬于深圳市唯跡科技有限公司旗下品牌,主要做攝影配件,產品覆蓋三腳架、補光燈、麥克風等。唯跡科技旗下已有優籃子Ulanzi、小隼Falcam、JOBY三個品牌,2025年營收已經超過10億元。
過去,這類案件大多在私下解決。
優籃子這次不一樣。
它不只是說自己要打,還公開喊話另外68家涉案賣家一起行動。這個動作的重點,不在于它一定能打贏,而在于它試圖打破SAD Scheme最依賴的一層東西:信息差。
所謂SAD Scheme,指的是Schedule A Defendants這類批量知識產權訴訟。Santa Clara University法學院教授Eric Goldman在Columbia Law Review Forum刊發的文章中,將其稱為一套復雜但長期被低估的批量知識產權訴訟機制,并指出這類案件最常發生在伊利諾伊北區,主要針對來自中國的線上商家。
這不是一個小眾法律名詞。
紐約州律師協會2025年提到,2022年美國共有938起Schedule A案件,其中近85%(794起),發生在芝加哥所在的伊利諾伊北區。該文還提到,2023年6月,伊利諾伊北區88%的商標案件都針對Schedule A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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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案件的常見操作并不復雜。
紐約州律師協會曾解釋,Schedule A案件通常會密封,賣家起初并不知道自己已被起訴。原告隨后申請單方面臨時限制令,平臺收到法院命令后,會下架相關商品鏈接并凍結資產。
對賣家來說,這套打法最麻煩的地方,不只是起訴,而是它會直接打斷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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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為什么大多數賣家選擇和解
很多賣家過去選擇和解,并不是完全沒有反抗意識。
更現實的原因是,單個賣家面對美國TRO時,很難把這筆賬算得更劃算。
第一筆賬,是現金流賬。
這筆賬之所以重,是因為中國賣家已經深度嵌入亞馬遜平臺生態。Marketplace Pulse的數據顯示,2025年,亞馬遜第三方賣家服務收入從2024年的1561.5億美元增至1721.7億美元。廣告服務收入則從2024年的562.2億美元增至686.3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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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馬遜2025年年報也提到,中國賣家貢獻了其第三方賣家服務收入和廣告收入的重要部分。
這組數據說明,中國賣家不是平臺邊緣參與者。平臺回款、廣告投放、庫存周轉和賬號安全,已經連在一起。TRO一旦凍結賬戶,影響的也不只是某條鏈接,而是一整套經營現金流。
跨境賣家的生意高度依賴現金流。廣告要投,貨要補,倉儲費要交,供應商賬期也在往前走。亞馬遜賬戶里的資金,不只是利潤,也常常是下一輪備貨和投放的錢。
第二筆賬,是美國律師費和跨境應訴成本。
美國律師按小時收費,案件材料要翻譯,產品證據要整理,平臺后臺、供應商授權、銷售記錄、圖片來源、設計文件都可能要準備。賣家不熟悉美國法院流程,也沒有現成律師資源。臨時找服務商、中介、代理,信息又會經過幾層傳遞。
到最后,很多賣家很難判斷,哪些費用是必須花的,哪些費用只是因為自己恐慌而多花的。
更關鍵的是,SAD Scheme本身就是一套成本不對稱的機制。
紐約州律師協會提到,在美國聯邦法院起訴,每個案件需要405美元申請費。如果原告分別起訴10個被告,需要4050美元。但如果把多個被告放進一個Schedule A案件里,原告可以用一個案件覆蓋多個被告,大幅降低起訴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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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側是批量化低成本,賣家側卻是單點高成本。這就是賣家最被動的地方。對中小賣家來說,單獨請律師可能比和解更貴。
第三筆賬,是信息差和孤立感。
SAD Scheme之所以能讓大量賣家快速和解,不只因為法律程序復雜,也因為它把賣家分散了。
一個賣家被凍號后,往往只看到自己的后臺、郵件、損失。它不知道同案還有誰,也不知道別人是否愿意打,更不知道法院是否已經開始質疑這類案件。
當所有被告都被分散處理時,每個賣家都會傾向于選擇最快結束的方案。
這種糾結,在賣家討論里也很明顯。
優籃子公開回應后,有賣家稱,去年自己就曾TRO反訴成功。也有賣家提到,自己同樣收到了TRO,并詢問是不是同一個案件號,愿意一起反訴。
但另一種聲音也很現實。
有賣家回憶,早年他們也曾嘗試找華人律師聯合起訴,前期已經支付了1.5萬美元律師費。后來律師又提出需要準備10萬至15萬美元的律師費,賣家最終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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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剛好說明TRO案件最難的地方。
賣家不是完全沒有反抗意識,也不是不知道長期和解會讓對方更容易繼續起訴。真正卡住他們的,是幾筆現實成本。
優籃子這次真正不一樣的地方,也正在這里。它不是簡單喊一句不和解,而是試圖把分散在同一個案件里的賣家重新連接起來。
抱團不保證一定贏,但它會改變賬本。
單個賣家請律師,費用很重。多個賣家共同應訴,律師費、翻譯費、證據整理和法院文件解讀,都有了分攤空間。
單個賣家和對方談判,很容易被和解報價牽著走。多個賣家一起行動,才有機會把案件事實、原告證據和程序問題攤開看。
這也是優籃子這次引發賣家共鳴的原因。它擊中的不是一家公司自己的官司,而是很多賣家長期面對TRO時的同一種無力感。
從生意角度看,這件事也可以用交易成本來理解。
科斯在《企業的性質》中討論過一個問題。市場交易不是免費的,尋找信息、談判、簽約、執行都會產生成本。放到TRO案件里,單個賣家面對美國訴訟時,交易成本被拉得很高。它要找律師、查文件、翻譯材料、整理證據、溝通平臺,還要承擔賬戶凍結期間的經營損失。
所以很多賣家會選擇和解。不是因為和解一定公平,而是因為和解看起來成本更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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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家不能再把TRO當偶發支出
優籃子這次給賣家的提醒,不是以后都不要和解。
亞馬遜2026年發布的報告顯示,自2020年以來,亞馬遜已經通過民事訴訟和刑事轉介,在14個國家追究超過3.2萬個不良行為主體。2025年,亞馬遜識別、查扣并處置了超過1500萬件假冒商品。
所以問題不在于權利人不能維權,也不在于平臺不該打假。
當打假工具被做成批量起訴、密封名單、賬戶凍結和快速和解的流水線,合法賣家也可能被卷進去。對中國賣家來說,最難受的地方不是知識產權規則本身,而是自己還沒來得及解釋,賬戶和資金已經先被按住了。
美國法律界對Schedule A案件的質疑,也不是最近才出現。
Eric Goldman在發表的文章中指出,SAD Scheme利用了美國聯邦民事程序規則的薄弱點、法院對知識產權權利人的傾向,以及線上平臺面對侵權責任時的壓力,最終形成了對線上賣家的批量訴訟機制。
Suffolk University法學院教授Sarah Burstein也長期關注Schedule A案件。她曾提到,如果法院繼續允許專利類Schedule A模式,至少應該要求針對每一個被告提供個別化的權利要求對照表,而不是把大量被告放在一起,用概括材料快速申請救濟。
這些觀點能補上一個重要判斷。
不是中國賣家單方面覺得委屈,美國法律界內部也在質疑,這套訴訟機制是否把程序便利推得太遠。
外部環境也確實在變。
路透社在2024年11月報道中提到,芝加哥聯邦法院已經有多位法官開始對Schedule A案件說不。他們在不同案件中,對原告把大量賣家合并進同一個案件的做法提出質疑,部分案件被駁回,部分TRO申請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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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Eicher Motors(印度商用汽車品牌)案更直接。伊利諾伊北區法官拒絕了原告針對Schedule A被告申請的TRO,并在判決中寫道,Schedule A機制不應以當前形式繼續維持。
這不代表賣家以后都能贏。
真正侵權的賣家,仍然要承擔責任。法院對程序收緊,也不等于所有TRO都會失效。但它至少說明,過去那種被告沒有聲音、賬戶先被凍結、賣家只能快速和解的局面,正在受到更多審查。
優籃子這次喊話68家賣家,剛好踩在這個變化上。
對跨境賣家來說,法律風險不能再被當成偶發支出。這種處理方式,放在早期粗放增長階段,可能還能湊合。但現在不行了。
美國市場的知識產權風險直接影響賬戶資金、平臺鏈接、庫存周轉和團隊運轉。一旦TRO觸發凍結,法務問題就會變成經營問題。
優籃子這次最值得關注的,和解可以是一種選擇,但不該永遠是唯一選擇。
參考資料:
[1]買下那個美國老牌,深圳頭部大賣營收破10億后的海外戰事.36氪
[2]A SAD SCHEME OF ABUSIVE INTELLECTUAL PROPERTY LITIGATION.COLUMBIALAW REVIEW
[3]The Need for Reform in Schedule A E-Commerce Lawsuits.New York Bar Association
[4]Schedule A Cases Continue to Rise in the Northern District of Illinois.LexisNex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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