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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學》2026年第4期要目

1.通用人工智能法律規制：理論檢視與規范續造

高志宏

2.司法中概率方法應用的法哲學思考

吳旭陽

3.律典注釋：清代律典張力的技術紓解

姜翰

4.比例原則審查強度設定模式的轉型

李海平

5.假想防衛的體系性解釋

黃忠軍

6.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法益構造重構

熊波

7.作為法律行為生效要件的同意及其規則體系

——以私法自治原則為根據的價值展開

謝瀟

8.論風險負擔規則適用后的返還清算

范雨洋

9.公司財務信息強制公示論

丁勇

10.刑事涉案財物處置措施的體系性解析與重塑

林藝芳

11.環境犯罪量刑中生態修復與認罪認罰制度的銜接

張鋒

12.我國社會救助立法的反思與完善：以“人的尊嚴”理念為導向

王健

1.通用人工智能法律規制：理論檢視與規范續造

作者：高志宏（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學院）

內容提要：通用人工智能作為新質生產力的代表，呈現出技術迭代和風險迭代雙重疊加的新趨勢，對現有法律規范、法律體系和法律秩序帶來挑戰，導致傳統治理理念、治理模式和治理規則陷入困境。面對通用人工智能風險，我國應采取激勵式監管模式，形成技術先行、倫理協同、法治兜底的綜合治理范式，倡導企業自律、行業自治、政府監管、社會監督的多元治理模式。通用人工智能在立法上主要涉及風險立法抑或體系立法、分散立法抑或統一立法、軟法抑或硬法等爭議，但宗旨是解決通用人工智能的法律地位、成果法律屬性及可問責性三個關鍵問題。從規范因應角度看，應健全算法透明和可解釋規則、“安全港”規則、披露義務規則、侵權判斷規則、投訴規則等具體制度。

關鍵詞：通用人工智能；法律機制；綜合治理范式；人工智能立法

2.司法中概率方法應用的法哲學思考

作者：吳旭陽（廈門大學法學院）

內容提要：概率作為科學的代表性方法，在人們的認知與決策過程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并在法哲學方面為規律、規則、不確定性與風險等問題的研究提供了部分理論基礎。概率方法在鑒定等科學證據中具有較為明顯的優勢，但在司法證明環節獲得的認可有限。就專業性和復雜性而言，概率合取的乘積模式在理論上存在爭議，且易因過度強調整體概率而遺忘個體，忽視自由意志的抉擇，同時具有一定的主觀性。概率方法在司法領域中應用時，需要符合公平正義及合法性的要求，在錯誤風險承擔的法律政策方面需要考慮無罪推定、排除合理懷疑等問題。因此，需要討論概率的種類及其適用人群的限制，思考計算的限制和道德因素的介入，重視裸統計概率的分量，在整體層面上考慮“逼真性”“似真性”，以及整體解釋/最佳解釋論等更適宜的視角。

關鍵詞：概率；概率方法；司法證明；事實認定

3.律典注釋：清代律典張力的技術紓解

作者：姜翰（吉林大學法學院）

內容提要：在清代，伴隨官方的律典編纂，逐漸形成了以律注為核心的注釋體系。律典注釋作為一種立法技術，其目的在于化解律典自身的雙重張力。律典是國家統治正統的象征，作為“常經”不得輕易改動，這與律典要適應社會發展變化的需求產生了第一重張力；對律典簡約的追求造成了條文的高度抽象與概括，給司法實踐中條文的理解帶來了挑戰，構成了律典的第二重張力。與之對應，修訂注釋成為律條演變的主要方式，律典注釋成為律條解釋的主要載體，由此有效平衡了律典穩定性與靈活性、簡約性與適用性，實現了律典張力的技術紓解。在晚清修律時，根源于律典體例的重構，以及律典注釋向法律解釋的轉變，律典注釋消亡。對清代律典注釋的考察，亦能在當前法典化背景下，為傳承中國古代法典化理念與技術，構建自主法典化知識體系提供寶貴的智識資源。

關鍵詞：清代法制；律典編纂；律典注釋；立法技術

4.比例原則審查強度設定模式的轉型

作者：李海平（上海交通大學凱原法學院）

內容提要：結果—過程分離型比例原則審查強度是目前我國比例原則審查強度理論的基本模式。這一理論實現了比例原則的類型化和精細化，但也面臨著結果審查與過程審查分離悖謬，權限分工與權利規范基礎錯配，回應不確定風險力所不及的困境。結果—過程融合型比例原則審查強度具有法律規范基礎，可以滿足兼顧權利保障和尊重被審查機關自主空間的需要，是比例原則審查強度理論的發展方向。結果—過程融合型比例原則審查強度由審查對象、審查強度層級、審查強度層級選擇等制度構成。在審查對象方面，結果—過程融合型比例原則審查強度的每個層級均包含結果審查和過程審查，并將過程審查融入結果審查之中。在審查強度層級上，寬松、中度、嚴格的審查強度層級主要根據結果審查的論證標準加以區分，分別適用高度蓋然性論證標準、優勢論證標準和排除合理懷疑論證標準。審查強度層級的選擇，須在綜合考量權利規范類型、權利干預強度、風險等級三個參數的基礎上進行。

關鍵詞：比例原則審查強度；結果—過程分離型審查；結果—過程融合型審查

5.假想防衛的體系性解釋

作者：黃忠軍（深圳大學法學院）

內容提要：由于成立故意是否以不法意識為必要的規范立場不同，我國在假想防衛體系性解釋上并不能對德日刑法的理論方案進行機械拼接或本土轉換，且德日刑法理論為了假想防衛體系性解釋結論的妥當性而對罪責說規范立場的偏離，也反證了我國故意說的規范立場更具合理性。基于故意說的規范解釋立場，假想防衛解釋結論的合理性不再是體系論上的問題，但階層功能維系與體系邏輯自洽之間無法調和的結構沖突致使三階層犯罪論的體系性解釋方案并不可取；以消極構成要件要素論為基礎的兩階層犯罪論體系本身存在重大缺陷，其在假想防衛解釋論上的體系性優勢也被故意說的實質內容所消抵；而我國的四要件犯罪構成理論不僅能夠邏輯自洽地解決假想防衛的體系性解釋問題。結合我國刑法關于共同犯罪的規定，回歸單一正犯體系的規范解釋路徑，假想防衛惡意參與的行為定性與罪刑均衡難題也能得到妥當處理。

關鍵詞：假想防衛；不法意識；階層體系；犯罪構成；單一正犯體系

6.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法益構造重構

作者：熊波（華東政法大學刑事法學院）

內容提要：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信息自決權法益是一項概括化控制權。信息自決權不應當細化為信息內容控制（權）的法益構造，否則其較易被轉化為抽象秩序法益觀。忽視個人信息對象要件的社會屬性，同時也違背了刑事違法性判斷的相對獨立性原理。在刑法教義學層面，信息自決權法益具有基礎性法益地位，其控制權的法益構造應當是一種信息危險控制權，是一種相對控制權，是就不特定性和擴散化的信息危險情節予以刑法規制，以實現信息內容控制和信息流通利用的平衡性保護。對于信息自決權的信息危險控制的法益構造，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應當排除信息自決權的抽象危險控制構造，塑造個人信息關聯的人身財產安全具體危險控制構造，并重點圍繞人身財產安全的個人信息危險控制、專業技術化個人信息危險控制等方面，構建被害人同意的信息危險控制法益闕如構造。

關鍵詞：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信息自決權法益；信息危險控制權的法益構造；被害人同意

7.作為法律行為生效要件的同意及其規則體系

——以私法自治原則為根據的價值展開

作者：謝瀟（重慶大學法學院）

內容提要：對我國民法而言，在法律行為效力規則體系視角下，同意（或曰第三人同意）構成“需要同意的法律行為”之生效要件。同意具有輔助性法律行為與單獨行為之性質，構成需要受領的意思表示，系屬享有主管權的第三人所為之形成權行使行為。在私法自治原則視閾內，同意并非背于私法自治原則的制度，而系迂回實現私法自治原則價值之手段。與此同時，就私法效果而言，同意可以被區分為“補正他人私法自治行為效力的同意”與“賦予他人行為私法自治效力的同意”。而以同意的發生時間為標準，同意亦可被區分為“允許（事前同意）”和“追認（事后同意）”。第三人同意可以介入的法律行為包括合同與單獨行為，而同意抑或拒絕同意的意思表示原則上應當向需要同意的法律行為中的一方當事人發出。此外，同意奉行形式自由主義，第三人實施同意行為無需根據需要同意的法律行為所應具備之方式為之。

關鍵詞：同意；需要同意的法律行為；私法自治；第三人；追認；允許

8.論風險負擔規則適用后的返還清算

作者：范雨洋（北京大學法學院）

內容提要：風險負擔規則在給付障礙法中占據重要地位，其立基于雙務合同牽連性原理，意在調整對待給付風險的具體分配。風險負擔規則適用后作為狹義之債的對待給付義務消滅，作為廣義之債的雙務合同關系仍然存續。任意一方當事人均可能在風險負擔規則適用后請求債務的清理結算，就此存在“風險負擔+不當得利”與“風險負擔+合同解除”兩種可能的解釋方案。盡管風險負擔規則的確立與源自羅馬法的“目的不達返還訴權”緊密相關，但風險負擔場合中的返還關系非屬給付目的不達型不當得利，亦沒有適用或者準用不當得利規則的必要，故“風險負擔+不當得利”的解釋方案不足為我國法所采。風險負擔規則與合同解除規則均源自當事人締約時的應有合意，通過兩者的前后銜接，“風險負擔+合同解除”的解釋方案可以圓滿處理風險負擔規則適用后的返還清算問題；除銜接關系之外，風險負擔規則與合同解除規則還進一步展現了反射關系的規范關聯形態。

關鍵詞：風險負擔；返還清算；不當得利；合同解除

9.公司財務信息強制公示論

作者：丁勇（華東政法大學國際金融法律學院）

內容提要：我國公司法一直采取不強制公司公示財務信息的立場，理由主要在于財務信息強制公示僅是證券法對上市公司的要求、債權人應通過市場機制獲得信息且已享有資本管制保護、強制公示會損害公司私密性而造成競爭劣勢以及不符合成本收益原則等，但這些理由均值得反思。在公司應否公示財務信息的基本立場上，應平衡股東利益與債權人利益而選擇公示。股東有限責任需要法律上的對價以平衡對債權人造成的不利，美國將這一立法責任轉嫁給市場有其客觀原因，但徒增交易成本且無法真正避免不公，更不符合我國國情，而資本管制也無法為股東有限責任提供充分對價，這正是大陸法系國家在資本管制的同時一直要求公司公示財務信息的原因。我國公司法雖堅持大陸法系的資本管制卻忽視了財務信息公示這一必要補充，不強制公示在世界范圍內都屬少數，也與世行營商環境評估要求不符。在公司應如何公示財務信息的具體構造上，應平衡公司競爭利益與債權人的知情利益，按公司規模區分公示要求，合理減免對中小微公司的公示要求，在有效降低公示成本的同時獲得高收益。公司財務信息公示可真正以“資產信用”彌補“資本信用”的不足，兩者相輔相成，共同平衡股東、公司與債權人三方利益。

關鍵詞：公司財務信息公示；股東有限責任；資產信用；債權人保護

10.刑事涉案財物處置措施的體系性解析與重塑

作者：林藝芳（福建師范大學法學院）

內容提要：追繳、責令退賠、返還和沒收是刑事涉案財物處置的四大措施。結合相關規范和實踐情況可以發現，上述措施存在標的物范圍不周延、實施方式不明、銜接機制模糊等體系性問題。這些問題根源于刑事涉財產判項審判范疇與執行范疇不清，以及刑事實體法與程序法相關規定貫通不足。對此，應當對刑事涉財產判項的執行權配置進行系統性優化，并在刑事實體法與程序法相關規定有效貫通的前提下，對刑事涉案財物處置措施體系進行重新厘定，將處置措施種類限縮為沒收與返還兩種，擴充處置措施標的物范圍并明確銜接機制。

關鍵詞：刑事涉案財物處置措施；追繳；責令退賠；返還；沒收

11.環境犯罪量刑中生態修復與認罪認罰制度的銜接

作者：張鋒（山東師范大學法學院）

內容提要：生態環境損害的公共性和不可逆性決定了恢復性司法只能作為補充機制，而非替代傳統刑罰的手段。環境犯罪辦案實踐中，生態修復與認罪認罰從寬的銜接存在無關聯、獨立的酌定量刑情節以及融合量刑情節三種模式。融合量刑情節銜接模式將認罪認罰視為酌定量刑情節，并將生態修復看作“認罰”的構成要件，該模式在生態修復責任和認罪認罰的銜接中更具理論周延性和實踐可行性。但這一模式也存在諸如缺乏具體標準、銜接規則闕如、檢察機關功能定位不清、生態修復進程延誤刑事訴訟進程等問題。為此，應當明確“積極修復生態環境”的具體標準，細化生態修復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銜接規則，發揮檢察院在二者銜接中的主導功能并強化權力制約，縮短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公告時間，并建立通報機制。生態修復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銜接應當在不削弱刑法懲罰功能的前提下，合理發揮激勵行為人修復環境的作用，實現司法正義與環境正義的平衡，以高質量環境司法推進環境治理現代化。

關鍵詞：環境犯罪；生態修復；融合量刑情節模式；認罪認罰從寬；恢復性司法

12.我國社會救助立法的反思與完善：以“人的尊嚴”理念為導向

作者：王健（中南大學法學院、中南大學人權研究中心）

內容提要：社會救助制度與憲法上“人的尊嚴”理念密切相關。傳統社會救助以消極維持受助者最低限度的生活需要為目的，并不重視對受助者的尊嚴保障，存在尊嚴忽視的傾向。隨著憲法上“人的尊嚴”理念之確立，現代社會救助已超越消極的貧困預防與治理，逐漸朝向保障受助者生存尊嚴以及提升自助能力與生活水準方向深化，進而發展出一套更全面更細致的“尊嚴保障型”救助規則。然而，我國社會救助立法總體仍存在諸多忽視乃至減損受助者尊嚴的規則，突出表現為受助者缺乏權利主體地位、協助受助者自助規則滯后以及社會救助標準明顯偏低等方面。保障受助者最低限度的生存尊嚴，是我國社會救助立法現代化任重道遠的重大課題。為積極將我國社會救助立法往“尊嚴保障型”方向修正，救助對象應從“救助客體地位”邁向“權利主體地位”，救助方式應從“物質填補”轉向“物質+服務型協助”，救助標準應從“最低生活保障”朝向“基本生活保障”。

關鍵詞：人的尊嚴；社會救助立法；尊嚴保障型

《法學》是華東政法大學主辦的中文法學類期刊，也是全國為數不多的法學理論類月刊，創刊于1956年。本刊已逐步形成“緊貼現實發展、沖擊法學前沿、反對無病呻吟、彰顯學理深度、論證嚴謹規范、文字清新易懂”的用稿特色。

責任編輯 | 郭晴晴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毛琛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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