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在一個深夜忍不住想她。我們的心終究老了，卻并非由于飽經世故
幾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剛擺脫了一份充斥抑郁感的工作。并四處宣揚退休，閑來無事投了份簡歷，居然很順利地過了幾關。我想，我必定會在那兒遇見誰。然后，就是藍薇，這種有文藝氣質，并略帶腐朽的調子，是我厭煩的。可惜，它和藍薇般，讓我至今無力擺脫。
當然，這并非她的真名，我得感念一個男人，賦予我能公開懷念她的代碼。依稀記得，那個男人愛將所熟識的人都起出名字來，存在手機里，忘了問為什么，權當高等數學不好的男生都有點幻想氣質。我的，似乎叫冷飄，也不知哪里冷，哪里飄了，大概是由于沒有親和力，自小，凡是三人同路，旁邊兩位都會迅速找到話題，把我晾著，除非我聲嘶力竭，故作開朗，但那很累人，我并不常做。另有一點，我對越喜歡的人，便越是不知所措，那種癥狀會出現很多類，我始料不及，因此，為了不發生過多狀況，還是敬而遠之，好歹留個文淑印象。
對藍薇即是，起初，我們并非一個辦公室，我和一些懷了孕的婦女同場，煞是郁悶。直到有日，她沖過來，問我為什么工作時間總是關機。那時，我離經叛道，跟她說，沒錢充話費，她氣得七竅生煙。我以為她會恨死我，但很快，她便忘了，并幫我修好電腦。
她有更煩心的事，我并不知。直至年末，部門決定外出燒烤，不算吸引人的活動，廣東人就是愛一面上火，一面喝涼茶。藍薇起初并無異議，臨那日卻突然倒戈，稱路程遠云云，我失望至極。
辦公室一位臨產的早婚婦女因此與藍薇發生口角，女人扎堆的地方，結局必定有人落淚，自不是那位明明是東北人卻操臺北口音的大媽。后她又在我身后碎碎念念，些許人表態，我無感，只覺得她嫉妒藍薇貌美。后來，有同事向我義正辭嚴，講如此是否還有章法。必定是選錯的對象，我從來蔑視章法，只念藍薇的苦衷。
那日，與她一同沒去的還有那個衷愛起名的男人，他們在相愛。我想，深圳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永遠保有隱私，沒人關心你是否結婚，是否戀愛，是否離婚，是否生了小孩，……就算你們親密無間。當然，這也是壞處，當你受了傷害，便注定要自己扛。許多時日后，我知道藍薇自己扛了。那男人也扛了吧，但，扛得很矯情。
我該回憶些美好，就是年會吧，公司狀況超好的一年，我們部門入場主題是漢服。藍薇愛美，她似提早挑了件大紅，很襯，像出嫁的公主。我于一旁無視，本不想穿，但藍薇偏要我穿米色，她說有感覺，我便穿了。之后，我每年拍一套古裝寫真，全是漢服。記得當晚她唱了首《幸福山歌》，嗓子很好，唱完她跑下來喝了幾杯紅酒。然后分別照相，輪到我時，我便順手拿起紅酒，頭兒還夸我會擺姿勢。
年后，我輾轉了部門，跟她跑到一個辦公室，之間的話多了些，她總說自己胖，腰快沒了，事實上，她美得出奇。我們一起吃飯，她不節食，還把雪碧倒到我的水杯里，滿滿的。
我迅速厭倦了工作，那陣兒特喜歡上班時間看李碧華，身邊小哥同樣，他喜歡勞倫斯，也喜歡藍薇。如果那不是深圳，我會跟藍薇說，選旁邊這個小哥吧。可惜，我沒說，我居然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藍薇走進一個宿命圈套。有人說，算了吧，藍薇喜歡那個帥點，帥到底是什么，就是一個借口。
后來，我離開了，有藍薇的消息，她有了另外的男人，或者另外，另外的男人。我反復想，那是物欲橫流又缺乏文化根基的地方，她那樣美，定會尋個有錢的才是。我的確低俗，她終選了個平常人，結婚。
她快樂嗎？我沒在她的空間看見結婚照，只一廂情愿地認為，她笑得勉強，但那個男人，她愛過亦恨過的男人告訴我，她快樂。我說，那是因為她跟你疏遠了，他沒認同，他不會認同，每個人都會在感情將盡時，渴望獲取回報，至少，回應。
然而，他在把握住情感時，卻惹得藍薇一次次精神崩潰。如今回想，藍薇要的，不過是一點包容吧，可包容，說小不小，有些男人即便敞開了全部心胸，也就那么點地方。
藍薇啊，惹我心痛的藍薇，她說，目前只想討好自己。討好自己，就是孤獨的底線，有些努力，發現無用，只能放棄。我不該如此悲觀。阿云總說，我們這種出身的人玩不起，那么，不玩了，也算一件好事。
還記得我們一同辦了張信用卡，贈品是雙拖鞋。辭職時，我沒拿走，我想，留下吧，然后忘掉一些事。但我沒忘。
終究在一個深夜，忍不住懷念她。我們的心也終究老了，卻并非由于飽經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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