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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具有美膚、肌肉恢復和增肌效果的注射劑,正吸引著越來越年輕的群體,包括年輕男性乃至青少年。
從記事起,特雷弗·拉科姆(Trevor Larcom)就渴望改變自己的外貌。
作為一名童星,拉科姆在公眾的注視下長大,曾出演情景喜劇《初來乍到》(Fresh Off the Boat)和《歡樂再滿屋》(Fuller House),但體型一直偏胖。18歲那年,他的體重達到了300磅,于是他開始專注于健身并控制熱量攝入。
然而,當體重降至170磅時,他依然缺乏自信,感情生活也屢屢碰壁。他回憶起當時的想法:如果我能改變自己的容貌,給別人留下不一樣的印象呢?
“我最早搜索的內容之一就是‘如何讓下頜線更好看’,”現年22歲的拉科姆說。
就這樣,他一頭扎進了名為“顏值最大化”(looksmaxxing)的網絡世界。在這個圈子里,年輕男性對理想體貌有著近乎狂熱的追求。他染了眉毛,練起頸部操,還嚼一種超硬口香糖——他在網上看到“顏值黨”們聲稱這有助于鍛煉下頜咬肌。在看了無數張“換頭式”的前后對比圖后,他訂購了一套肽類藥物“疊用方案”,也就是將多種肽混搭使用,據稱效果更佳。
長期以來,不切實際的審美標準一直困擾著女性,從模特、電影明星到日益壯大的GLP-1藥物使用者群體。如今,男性也面臨著屬于他們自己的嚴苛完美標準:清晰的下頜線、發達的肌肉、容光煥發的皮膚。
號稱能改變體型、加速肌肉恢復的多肽類藥物,已經讓渴望達到這種新男性審美標準的年輕人甚至青少年為之著迷。這些注射藥物尚未獲得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簡稱FDA)的批準。目前,它們主要通過網絡灰色市場銷售,標簽上注明“僅供研究使用”。盡管如此,許多使用者為了達成體貌目標,甘愿無視安全警告。他們究竟愿意走多遠?
居住在佛羅里達州墨爾本的拉科姆花65美元訂購了三周用量的Klow,這是一種混合了GHK-Cu、BPC157、TB500和KPV肽的藥物。在拜登執政期間,FDA對這些肽類藥物實施了限制,但特朗普政府最近試圖使復合藥房生產這些物質合法化。拉科姆斷斷續續地使用該藥物已有七個多月。
拉科姆稱,他很快發現自己在健身房鍛煉后的恢復效果明顯改善,肌肉酸痛感減輕,甚至膚質都變好了。隨后,他又在自己的“疊用方案”中加入了其他品種:Melanotan II(簡稱MT-II,因能促進黑色素生成、改變膚色而被形象地稱為“美黑肽”)以及一種名為Semax的合成促智肽。
拉科姆說,他在網上看到很多十三四歲、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在討論肽類物質,這種低齡化趨勢讓他擔憂:“這個時候用藥,身體都沒法發育了。”
“首先,他們應該咨詢自己的醫生,”費城兒童醫院(Children’s Hospital of Philadelphia)生長中心(Growth Center)的兒科內分泌學家兼科學主任阿達·格林伯格(Adda Grimberg)博士在談到青少年使用肽類物質時說。
她說,擅自使用未經批準且不受監管的藥物可能會破壞身體的穩態,并引發一系列副作用。尤其令人擔憂的是在青少年中頗受歡迎的生長激素肽。她指出,青春期后,生長激素已無法讓骨骼繼續延展,但身體的其他部位可能會不成比例地生長,包括手、腳、下頜和舌頭。這些肽類藥物還可能引起體液變化,以及關節和大腦腫脹。
格林伯格直言,不受控制的生長“本質上就是癌癥”。她還指出了藥物污染風險和缺乏劑量標準化的問題,人們在網上無處方購買的所有肽類藥物都存在這些隱患。
灣區18歲的高三學生內森·卡蘭薩(Nathan Carranza)說,他去年秋天聽說了肽類物質。
“我的朋友提到了肽類藥物。他膚色非常蒼白。是他開始做更多的研究,并發現了一種叫做Melanotan II (MT-II)的肽。他當時說‘我要用這個;也許我們可以一起用’,”卡蘭薩說。卡蘭薩不想美黑,但在結束了作為線衛的橄欖球生涯后,他想減掉一些體脂。
“打橄欖球時,我一直沒機會練出自己想要的身材。后來不打球了,我開始去健身房鍛煉,努力塑造理想的身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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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朋友一起訂購了肽類藥物。卡蘭薩選擇購買“reta”,這是瑞他魯肽(retatrutide)的簡稱。瑞他魯肽是禮來公司(Eli Lilly)尚在研發中的一種減肥藥,可模擬包括GLP-1在內的三種抑制食欲的激素。但在網上,肽類藥物賣家正在出售“僅供研究”的版本。在網絡論壇上,它被冠以“reta”和“ratatouille”等綽號。
禮來公司一位發言人表示,瑞他魯肽是一種研究性分子,依法僅供其臨床試驗參與者使用。該發言人在一份聲明中說:“它尚未經過全球任何監管機構的審查或批準。任何人都不要考慮在禮來公司贊助的臨床試驗之外服用任何聲稱是瑞他魯肽的藥物。”
FDA已向以“研究目的”銷售未經批準的GLP-1及其他產品的公司發出警告信,指出這些產品“可能構成嚴重的健康風險”。
卡蘭薩說,他花了大約90美元購買這些藥物,夠用一兩個月。“我把包裹寄到了家里,我父母從來沒看到過,”他說。不過他后來發現,他的父母也在服用肽類藥物。
“我提醒過他,‘你還在長身體’,”他的母親尼科爾(Nichol)說。“但到了一定階段,你不得不放手讓他自己做主。”
她說,自己曾無意中聽到兒子和朋友們拿高皮質醇、高睪酮之類的話題互相打趣。“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他們對自己體內的化學物質居然懂這么多,”她說。“他們的認知與前幾代人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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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七個多月里,拉科姆一直在斷斷續續地注射各類多肽。
丹·基奧菲(Dan Chioffi)說自己22歲時開始服用肽類物質。“朋友圈里我是第一個吃螃蟹的。”
他聯系到了佛羅里達州的內分泌學家埃德溫·李(Edwin Lee),尋求關于生長激素促分泌肽的建議。李也是基奧菲大學室友的父親,經營著一個名為Save Peptides的組織,致力于“保護”肽類藥物免受FDA限制。
“我當時已經下定決心,我想知道最安全的方法,”居住在西雅圖的基奧菲說。
內分泌學家李談到肽類物質時說:“這在大學生中非常流行。”他說:“我對大學生濫用這些生長激素肽感到不安。他們將面臨長期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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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說,40歲以上且經常受傷的成年人可能需要考慮檢查一下自己的生長激素水平。他補充說,除非患有生長激素缺乏癥,否則20多歲的年輕人沒有任何理由服用生長激素肽。
幾位肽類藥物使用者表示,他們是靠“自己做研究”來尋找肽類藥物的。在DIY健康時代,這已成了一句隨處可見的口頭禪,指的是在互聯網和社交媒體上四處搜尋信息。
盡管李警告不要在網上購買,但基奧菲說他還是決定直接向一家中國供應商訂貨。李提醒說,賣家很容易偽造那些被當作質量背書的成分證書(COI)。
“我認識的一個人給了我他們的聯系方式。他們有一張密密麻麻的庫存清單,”通過WhatsApp與供應商聯系的基奧菲說。“你只要跨境匯款,他們就會把貨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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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歲的拉科姆在佛羅里達州墨爾本市的家附近。
基奧菲認為自己的身體對服用的大多數肽類藥物反應良好。他說,自己通過頻繁驗血和Whoop可穿戴設備來監測身體狀況。他提到,自己意識到服用生長激素類多肽存在“合理的擔憂”,但他認為自己還年輕且目前沒有表現出任何癥狀,以此作為掌控風險的理由。不過,他很快就停用了MT-II,這種美黑肽在多年前曾被稱為“芭比肽”(Barbie peptide)。
“它讓我身上的幾顆痣變得更黑了,我不太喜歡,”他說。FDA過去曾就一些病例報告發出警告,指出該藥物可能會產生危險的后果,包括引發黑色素瘤。
“我服用的很多東西可能都有致癌風險,”身為演員的拉科姆說道。他還提到,聽說一位同樣在服用MT-II的朋友最近被診斷患上了皮膚癌。
“對我來說,我已經做足了功課,”拉科姆說。“我很清楚自己在承擔什么樣的風險。既然它能讓我的外表更出眾一些,那么為了這個潛在的好處,我個人愿意承擔這些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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