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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18日,在德國柏林,法國總統馬克龍(左)和德國總理默茨出席“歐洲數字主權峰會”新聞發布會
德國與法國長期以來被稱作“歐洲引擎”,是領航歐洲一體化的“雙軸心”,其中德國側重經濟,法國側重軍事。面對綿延的俄烏沖突、美國戰略重心加速東移,以及跨大西洋關系不確定性加劇等態勢,曾經的“歐洲經濟引擎”正試圖跨越歷史的禁忌,加速轉型為歐洲新的“軍事引擎”。
打造歐洲最強常規軍隊
“局勢從未如此嚴峻。”德國聯邦國防軍總監卡斯滕·布羅伊爾在一則官方公告中如此形容德國面臨的安全形勢。德國聯邦國防軍推測,從2029年起,俄羅斯可能有能力對北約領土發動大規模進攻。
“我并不是說這一定會發生,絕對不是。但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布羅伊爾說,德國作為歐洲最大的經濟體,必須承擔相應的防務責任。
為了支撐這一戰略,德國正在著手解決長久以來存在的“兵荒”問題。根據規劃,到2035年左右,德國計劃將軍隊總兵力擴充至至少46萬人,其中包括將現役軍人規模從目前的約18.5萬增加到26萬,并將預備役人員數量大幅提升至20萬。
伴隨近期德國推進的兵役制度改革——引入強制性的兵役問卷與體檢措施,德國在擴充兵力規模上的緊迫心理已十分明顯。
更為深刻的變革發生在新戰略對“如何打仗”的認知上。美國《政治報》指出,德國正擺脫僵化的部隊編制結構,轉向更具靈活性的“效果導向”模式。未來的德國軍隊建設不再單純追求坦克或戰機的采購數量,而是專注于“作戰效能”。
法德軸心的防務摩擦
長期以來,歐洲防務的領導權多由擁有核武器且具備較強海外兵力投射能力的法國主導。隨著德國新的執政聯盟在2025年放寬基本法規定的“債務剎車”條款,其計劃將國防開支穩步提升至占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甚至更高。
有分析說,德國的龐大財力一旦完全轉化為軍事實力,必將打破法德之間的傳統平衡,由此歐洲內部的分歧也進一步凸顯。
英國《金融時報》說,法國不少政府官員和國防專家擔心,盡管德國承諾支持歐洲采購,但其軍費開支的迅速增長依然可能會導致其延長對美國系統(如戰斗機和防空系統)的依賴。雖然此舉也將提振德國工業,但并不能保證德國的鄰國也能從中獲益。
而德國的很多分析人士則認為,法國的相關擔憂是出于對失去其作為歐洲大陸安全強國和國防工業強國地位的擔憂。
法國蒙田研究所的分析說,德國總理默茨自2025年當選以來,采取了比前總理朔爾茨更為堅定的姿態,尤其是在國防領域。默茨就職后開始頻繁使用“歐洲自主”等被指帶有濃厚戴高樂主義色彩的詞匯,使法德戰略路線在表面上達成了某種共識。在這種表象之下,雙方的深層邏輯截然不同。
該分析說,德國在增強國防實力方面的核心概念是“責任”(Verantwortung)。相較于法國的“自主”(autonomy)模式,這種戰略的細微差別至關重要:法國追求的是“不依附于他人的戰略獨立”,希望以自主和主權來構建歐洲權力;而德國出于歷史等因素,將國防轉型視為一種經濟大國的“責任倫理”。
《金融時報》也提到類似觀點:德國在憲法層面禁止在未經議會批準和國際授權的情況下向海外派遣武裝任務,相比之下,法國經常單方面部署軍隊,并以其獨立的核威懾力量為傲。
德法雙方在聯合研發的未來空中作戰系統(FCAS)項目中的分歧,也反映了這種概念上的分歧:法國尋求項目的領導權,而德國主張嚴格的共享合作。德法雙方根深蒂固的誤解依然存在,并繼續嚴重影響著歐洲提升其實力、地位的能力。
大西洋防務格局再調整
從更大層面看,有分析認為,德國新軍事戰略的出臺,是大西洋防務格局再調整的一環。
清華大學戰略與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員周波說,刺激德國轉向的一個巨大因素,是“美國越來越不愿意繼續像過去那樣無條件兜底歐洲安全”。特別是在特朗普重返白宮,甚至要求歐洲盟國將國防開支提高到占GDP比例5%的極限施壓下,德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近期,特朗普與默茨圍繞伊朗戰事爆發了公開的言辭交鋒。默茨批評美國在伊朗的軍事行動“毫無計劃”,稱美國正受到伊朗領導層的“羞辱”。特朗普隨即迅速在社交媒體等平臺猛烈回擊,指責默茨“表現糟糕”,并聲稱正對駐扎在德國的美軍進行削減評估。
5月1日,五角大樓正式宣布從德國撤出約5000名美軍人員的計劃,并表示預計在未來6到12個月內完成。特朗普5月2日被問及該撤軍計劃時向媒體表示,美國未來甚至將撤離“遠多于5000名”士兵。
美歐此次關于伊朗戰事的爭端及撤軍事件,再次成為雙方長期以來關于國防支出意見不合的縮影,也凸顯了德國加強自身國防實力的緊迫性。
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近期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明確闡釋了其中的邏輯:北約必須變得“更加歐洲化”,才能維持住跨大西洋關系的紐帶。
戰略矛盾映照域內外新風險
德國國內的掣肘因素也持續存在。在德國當前國內政治環境面臨碎片化加劇的趨勢下,執政聯盟上臺一年后迎來支持率低谷,為其重整軍備的計劃帶來更多不確定性。今年西方復活節(4月5日)期間,德國各地大量民眾走上街頭,在傳統的“復活節和平游行”活動中批評政府增加國防開支,呼吁通過外交途徑解決沖突。
歐洲對外關系委員會的政策研究員尼庫·波佩斯庫說,歐洲防務建設的一大支柱是爭取公眾支持,而在經歷了數十年的相對穩定和“和平紅利”之后,許多歐洲民眾已經忽視了對強有力國防政策的需求。
德國經濟研究所所長馬塞爾·弗拉茨舍爾直言,由于過去幾十年國防開支的持續下降,德國一直處于“入不敷出”的狀態。如今為了達到北約的國防開支目標,德國只有在“從現在起放棄部分物質繁榮”的前提下,才能實現可持續的資金輪轉,當前的相關操作,實際上是將負擔主要轉嫁給了后代。
“歐洲人正被動員起來,利用公開的恐俄情緒作為誘因。(他們)準備好在軍事建設上投入大量資金,并采取各種對抗行動,當然,所有這一切首先讓我們重返與歐洲的激烈對抗時期。”俄羅斯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在接受俄媒采訪時說,德國的軍事構想是歐洲對俄對抗的集中體現。
佩斯科夫表示,作為歐洲的一部分,俄羅斯不可能成為歐洲的威脅。他同時指出,若不考慮俄羅斯的利益和參與,歐洲安全架構將不可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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