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嚴順開追悼會,遺孀輪椅痛哭不已,翁虹以“兒媳”身份泣不成聲!
1981年秋,上海電影制片廠的審片室燈一熄,銀幕里閃出一張枯瘦卻靈動的臉——頭巾斜扎,眼珠滴溜亂轉。看片的老行家先屏氣,繼而輕輕鼓掌:阿Q找到了。
一年多前,廠里決定把魯迅名篇搬上銀幕。誰來演阿Q?開會時眾人面面相覷。人物太熟、筆觸太深,弄不好便是“褻瀆經典”。導演范岑背上行囊,跑遍滬上劇團,想在舞臺演員中摸個“命里注定”。
一次偶然,他走進上海芭蕾舞團的排練廳。滿屋翻飛的舞者中,44歲的嚴順開正排練一個帶點喜感的小品,舉手投足帶著農人味道,也有小市民的狡黠。范岑盯了十幾分鐘,低聲說了句:“就你了。”這句臺詞決定了嚴順開后半生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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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不止一次。文學編輯挑臺詞,造型組量臉型,審查組把關意識形態;樣片送到北京再過目,層層放大鏡下,任何細節都得經得住推敲。那段時間里,嚴順開白天排戲,夜里捧著原著琢磨人物動機,反復練習“革命軍呀!”,嗓子嘶啞也不肯停。
劇組赴紹興開機。拍攝間歇,他混進魯鎮舊巷,蹲墻根觀察鄉民吵嘴,又去橋頭看纖夫拉纖。有人問他為何這么拼,他憨笑:“先弄明白阿Q心里有多苦,再決定他臉上該怎么笑。”不得不說,這股較勁勁兒讓一屏膠片多了股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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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次年春節前后亮相。票房在當時不算最高,卻掀起觀影熱潮。街頭茶館隨處可聽到模仿阿Q的“里通外國”“我手表騙了胡屠戶”。影評人稱那張臉“像從魯迅字縫里鉆出來”,但嚴順開依舊蹬著自行車回劇團上班,排練照舊。
鼎盛時期,影廠曾遞來數部商業片邀約,他卻常挑些“苦角”——《駱駝祥子》里的洋車夫,《焦裕祿》里的農民干部。片酬不高,他也無意計較,只在化妝間翻劇本,嘴里嘟囔人物行走的節奏。同行笑他固執,他淡淡回應:“多演活一個人,就多賺一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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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古稀之年,《我的丑爹》劇組請他去演糊涂老爹。海邊冬戲無法用替身,他執意下水,寒潮撲面,三小時后被攙上岸,嘴唇依舊嚷著“沒事沒事”。幾周后,他因感染住進華東醫院。醫生建議靜養,他卻叮囑助手保管好腳本,說“等身子好些再補點外景”。
2017年10月16日凌晨,病房燈火長明,那盞燈終于暗了。噩耗傳來,老同事們自發趕到追思。雨悄悄落下,遺孀坐在輪椅上,神情恍惚;演員翁虹掩面飲泣,只吐出四字:“他太倔了。”
算來,嚴順開的銀幕歷程不過十來年,卻足以在中國電影史留下深刻回聲。舞臺錘煉出的身段,加上對人物本色的摳磨,讓他把普通農民、小人物、苦角演得不偏不倚。改革開放初期,劇團演員大批涌向影壇,他是最醒目的范例:不靠青春吃飯,也不仰賴明星光環,用手邊的角色鑄出個人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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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研討會上,有研究者評價:“嚴順開把舞臺戲曲的傳統、話劇的塑造方法和電影的鏡頭語匯揉在一起,證明了中年轉型并非權宜之計,而是另一種成熟。”這句話成為不少年輕演員的課堂教材。
時代更迭,膠片漸少,數字影像占領院線,但那張帶著幾分嬉笑幾分苦澀的面孔,仍讓無數觀眾記起魯鎮的月光、小酒店的棍影,以及一個搖著辮子高呼“精神勝利”的身影。嚴順開未曾寫下藝術宣言,卻用一生告訴后來者:演員的戰場不在紅毯,而在每一次燈光亮起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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