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0年，國軍軍長投降后悔不已，痛嘆如果當(dāng)初帶兄弟們?nèi)ゾ挼闀粫茫?/p>
1949年12月3日夜，云南曲靖至沾益的公路上火光映天，爆破聲夾雜著退兵的呼喊。四十出頭的孫進賢此刻正坐在吉普車?yán)铮麆偙慌R時拔擢為國民黨第九軍軍長，任務(wù)只有一句——“向南，越境”。
鮮有人知道，這位新任軍長十三年前還只是57師的一名排長。1907年生于河北慶云的他，在地方武裝里摸爬滾打，因在淞滬、武漢兩次大會戰(zhàn)里拼命搶回傷員而脫穎而出，后被送進黃埔高教班深造。常德會戰(zhàn)時，他率170團死守德山，殘部僅剩二十余人仍咬牙突圍，留下“七天七夜不換一口熱飯”的硬骨頭名聲。那次劫后余生讓他的檔案里多了幾行“勇敢”“果斷”，也使他進入74軍這一“基本盤”。
抗戰(zhàn)的硝煙散去，派系角力卻驟然升溫。1946年，嫡系名將張靈甫接管74軍，外放與排擠齊下，孫進賢被調(diào)往山東龍口做“軍警聯(lián)合稽查處”處長。官銜沒掉，兵權(quán)卻散了。誰料兩年后淮海戰(zhàn)役爆發(fā)，李彌第十二兵團在碾莊圩被合圍，37萬人潮水般覆沒。亂陣中，孫進賢剃頭改裝，跟幾名警衛(wèi)混出包圍圈。他的命硬，再次被視為“走運的自己人”，重新戴上師長肩章，率170師狼狽趕往西南。
1949年底，西南上空已無任何轉(zhuǎn)圜。12月9日，盧漢在昆明通電起義，蔣介石寄望的“西南堡壘”瞬間坍塌。身在滇東的湯堯急令各部奪路南撤，“不惜一切代價控制通向緬甸的山口”。孫進賢得令，領(lǐng)著近三千殘兵日夜兼程，卻先斬后奏炸毀了沅江大橋，把同處敗走中的第八軍堵在對岸。有人質(zhì)疑，他冷冷一句：“橋在，人活；橋在，我們都得死。”
可橋斷不代表出路就此打開。1950年1月初，解放軍第十八軍主力自北而下，滇桂黔邊縱隊第九支隊與三十七師搶占無量山脈要隘。山溝狹窄，槍聲回蕩，國民黨沖鋒數(shù)次皆被擊退。三天后，孫進賢彈盡糧絕，只能拆馬鞍填鍋。副官在夜色里嘟囔：“再撐一天，外援就到了！”孫進賢苦笑，“路都毀了，誰能來？”
談判在第四天破冰。解放軍一方提出“交槍即可給飯，官兵一體寬大”的底線，孫進賢則哀求保留私人行李。折騰到午后，雙方達成妥協(xié)：人馬集中列隊，槍械入庫，個人隨身物品不查。外電隨后將此事稱作“孫軍長率部投誠”。對外的面子保住了，暗地里他卻滿腹悔恨——原來對面不過幾百人，竟讓自己束手。
投降第三天夜里，他私下召集副官，籌劃突圍往緬甸。僥幸心理剛冒頭，就被秘密監(jiān)視的通信員告發(fā)。37師的包圍圈稍一收緊，槍聲攪碎了這場沖動。孫進賢被押往昆明，軍管會隨即清查舊案：山東龍口時的劫掠、常德撤退中的濫殺，都有證人指認。1951年2月，昆明操場公開審判，43歲的他被判處死刑。子彈落下之日，臺灣當(dāng)局已在半年前下令褫奪其勛銜，并貼上“叛國投匪”標(biāo)簽。
不得不說，對許多中層將領(lǐng)而言，抗戰(zhàn)里攢下的那點“九死一生”的履歷，在解放戰(zhàn)爭迅疾的崩盤面前顯得脆弱。派系傾軋使他們的去留往往取決于上級一念，戰(zhàn)場節(jié)節(jié)敗退又讓他們在自救與忠誠之間徘徊。云南邊境的塵土尚未散盡，孫進賢的名字便被雙方同時拂去；忠誠、運氣、榮譽，一并埋進無量山的荊棘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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