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深交所一紙監管函驟然落地,將曾經的“疫苗茅”智飛生物(300122.SZ)再次推上了風口浪尖。
![]()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監管文件。深交所直指公司在2020年度至2025年第三季度長達六年的會計期間內,存在服務費收入確認不準確、未考慮期后退貨影響、現金流量表補充資料科目調整等多項會計差錯,并對相關財務報表進行追溯調整。董事長蔣仁生、總裁蔣凌峰、財務總監李振敬三人被一同點名。
![]()
(圖片來源:公司公告)
同日,智飛生物召開業績說明會,面對投資者“100萬只剩幾萬塊”的尖銳質問,董事長蔣仁生表示“深表理解”,坦言公司正經歷行業深度調整的“至暗時刻”。一邊是監管層的嚴肅警示,一邊是業績巨虧、股價暴跌的雙重絞殺,曾經市值突破3600億元的疫苗巨頭,如今正站在生死十字路口。
六年賬務“打補丁”,信披質量遭拷問
深交所的監管函雖然措辭并不嚴厲,但信息量極大。
2026年4月28日,智飛生物披露《關于前期會計差錯涉及追溯調整與年度報告更正的公告》,對2020年至2025年第三季度的部分財務報表及附注數據進行更正和追溯調整。深交所認定,上述行為違反了《創業板股票上市規則》第1.4條和第5.1.1條的規定,蔣仁生、蔣凌峰、李振敬則違反了第5.1.2條。
具體來看,差錯更正涉及三大事項:
其一,服務費收入確認時點偏差。作為以疫苗代理與自研為主業的企業,服務費收入是智飛生物營收的重要支柱,尤其在代理默沙東HPV疫苗的黃金期,相關服務費的確認直接決定營收規模與利潤水平。
根據公司與客戶簽署的協議,智飛生物有權就推動渠道庫存消耗及回款收取服務費。但公司在2024年度按“實際收到服務費”確認收入,與協議約定的權責發生制存在差異。這一調整導致2023年度營業收入調增4554.55萬元,2024年度營業收入調增173.90萬元。
其二,未考慮期后退貨對報表的影響。疫苗產品保質期短、需求波動大,期后退貨是行業常態,但智飛生物在過往財報中,既未充分計提退貨準備金,也未將期后退貨納入當期財務核算,直接導致報表數據失真。截至2025年4月18日前,公司收到客戶退回疫苗金額高達2254.99萬元,但此前未考慮該事項對2024年度報表的影響。調整后,2024年營業成本1015.98萬元,存貨跌價準備調增573.34萬元。
其三,現金流量表補充資料相關科目需要調整。盡管公司強調“不會導致已披露的相關年度財務報表出現盈虧性質的改變”,但橫跨六個會計年度、涉及收入確認與退貨處理的差錯,足以暴露其財務內控的系統性漏洞。對于一家年營收曾超260億元的上市公司而言,“按收付實現制確認服務費”這種基礎性錯誤,很難用“疏忽”二字輕輕帶過。
更值得玩味的是,在2025年業績暴雷、2026年一季度持續虧損的背景下,這份監管函猶如雪上加霜——它動搖的不僅是財務數據的準確性,更是資本市場對管理層誠信度的基本信任。
從“疫苗茅”到“虧損王”
會計差錯的暴露,恰好與智飛生物業績的崩塌形成殘酷呼應。翻看公司2025年年報及2026年一季報,一組組觸目驚心的數據,勾勒出這家疫苗龍頭的業績墜落軌跡。
2025年,是智飛生物上市以來的首個虧損年度,且虧損規模創下歷史峰值。年報顯示,公司全年實現營業收入89.58億元,同比暴跌65.61%;歸母凈利潤虧損147.23億元,同比驟降846.42%。這是A股疫苗板塊歷史上罕見的百億級虧損。
![]()
(圖片來源:公司2025年年度業績報告)
核心經營數據同樣不容樂觀。2025年末,公司資產合計317.20億元,較2024年末的512.97億元大幅縮水38.16%;負債合計156.14億元,股東權益合計161.06億元,較2024年末的308.51億元近乎腰斬。
進入2026年一季度,虧損態勢持續惡化。一季度公司實現營業收入21.50億元,同比下降8.64%;歸母凈虧損擴大至3.88億元,基本每股收益為-0.1622元,較2025年一季度的-0.1366元虧損幅度進一步擴大,較2025年一季度的-0.1366元虧損幅度進一步擴大。
截至2026年3月末,公司資產合計290.92億元,負債合計133.80億元,股東權益合計157.12億元,資產規模持續收縮。
![]()
(圖片來源:公司2026年一季度業績報告)
業績崩塌的背后,是核心業務的全面潰敗。作為公司的“現金牛”,代理默沙東HPV疫苗業務近年來持續萎縮,2025年代理產品全年收入為76.81億元,同比下降68.84%,占總營收的比重仍高達85.74%,但毛利率已下滑至-0.49%,陷入“賣得越多、虧得越多”的尷尬境地。
曾經撐起智飛生物千億市值的默沙東HPV疫苗,如今成了最大的財務包袱。2025年,四價HPV疫苗已無批簽發量,九價HPV疫苗批簽發量僅為423.88萬支,同比大幅下滑86.39%。GSK的重組帶狀皰疹疫苗批簽發量246.07萬支,同比下降34.83%。
需求端的急劇萎縮,讓智飛生物此前大規模囤積的庫存變成了“財務黑洞”。2025年,公司合計計提資產減值141.28億元,其中存貨跌價準備和合同履約成本減值高達136.18億元,僅HPV疫苗相關存貨就計提了127.66億元。
這一百億級減值直接擊穿了利潤底線,凈資產收益率(ROE)從2024年的正值暴跌至2025年的-62.67%。
行業深度調整,集采+需求萎縮
2025年以來,疫苗行業遭遇集采降價、需求萎縮、產品同質化等多重暴擊,行業盈利面大幅收窄,馬太效應持續加劇,頭部企業分化明顯,而過度依賴代理業務的智飛生物,恰好站在了行業調整的“重災區”。
中國食品藥品檢定研究院數據顯示,中國疫苗批簽發量已從2021年的6393批次持續下降至2025年的3858批次,年均降幅達8.4%,批簽發量的持續下滑。新生兒數量減少、免疫規劃調整、“疫苗猶豫”情緒蔓延,在多重因素疊加下,整個行業正在經歷一輪殘酷的出清。
根據西南證券梳理,2024年度,HPV疫苗總批簽發量僅195批次,相比2023年下降64%。另中信建投研報披露,2025年仍然延續下降趨勢,整體獲批183批次,同比降低3%,但結構發生轉變:二價HPV疫苗批簽發量大幅提升,全年共獲批159批次,同比增長99%,其中萬泰生物占比高達95%;而默沙東九價HPV疫苗批簽發量繼續下滑。
這種轉變主要源于政策導向,2025年11月10日起,HPV疫苗納入國家免疫規劃,為13周歲女孩免費接種。免費接種的苗種為二價疫苗,也就是萬泰生物的二價疫苗,價格僅為27.5元/支。
蔣仁生家族的“質押”與“救贖”
監管函點名的三人——蔣仁生、蔣凌峰、李振敬,構成了智飛生物治理結構的核心三角。
蔣仁生,1953年出生,公司創始人、實際控制人,現任董事長。其子蔣凌峰,1980年出生,現任副董事長、總裁。蔣仁生的兄弟蔣喜生現任副總裁。三人構成一致行動人,合計持有公司股份13.06億股,占公司總股本的54.55%。
這種家族高度控股的結構,在A股生物醫藥板塊并不鮮見,但在危機時刻往往面臨治理有效性的質疑。
從股權質押情況看,截至2025年5月20日,蔣仁生及其一致行動人已累計質押1.847億股,占其持股比例的14.14%,占公司總股本的7.72%。此后經過多次解除質押與再質押,截至2026年3月,其累計質押股份數量為1.3935億股,占其所持股份比例為12.02%,占公司總股本的5.82%。蔣凌峰、蔣喜生所持股份均未質押。
雖然公司公告強調“不存在平倉風險”,但在業績暴雷、股價承壓的背景下,控股股東的任何質押動作都會被市場放大解讀。2026年1月解除6545萬股質押,3月又新增2010萬股質押用于“股權投資”,這種“左手解除、右手質押”的操作,難免讓投資者猜測其資金安排的真實意圖。
會計差錯、業績巨虧、行業承壓,多重負面因素疊加下,讓智飛生物在資本市場遭遇“滑鐵盧”,股價持續暴跌,股東財富大幅縮水,市場信任危機日益加劇。
截至2026年5月14日收盤,公司股價為15.09元/股,較5月8日監管函發布當日的15.47元/股小幅下跌。
從長期來看,跌幅更是觸目驚心。公開數據顯示,近五年,智飛生物股價從2021年5月17日的231.19元/股跌至5月14日的15.09元/股,下跌幅度達93.5%;短期來看,近三個月,股價從2026年2月6日的17.47元/股跌至15.09元/股,下跌13.6%。
從千億市值的“疫苗茅”,到如今的監管函纏身、業績巨虧、股價暴跌,智飛生物的故事是一記警鐘,也是中國疫苗行業轉型期陣痛的真實寫照。公司能否擺脫困局、重煥生機,仍將持續關注。(《理財周刊-財事匯》出品)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