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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465年,明成化元年,明憲宗朱見深改元成化后,喜氣洋洋地畫了一幅《一團和氣圖》,諷刺的是,他的治下并非一團和氣,很快在荊襄山區就爆發了一場大規模流民起義,史稱劉通起義。劉通力能扛鼎,人稱劉千斤,他的主要幫手叫石龍,也就是石和尚,當年四月他們在房縣大石廠聚集四萬流民,打響了暴動的第一槍,槍聲吸引了更多的流民,義軍一度達數十萬人,他們分攻襄陽、鄧州、漢中等地,劉通也很快建國稱王,國號漢,年號德勝,設置了元帥、將軍等職,以石龍為參謀,一時聲勢煊赫,明政府大為震驚,趕緊派撫寧伯朱永、兵部尚書白圭率重兵分四路鎮壓,1466年五月,白圭軍與義軍在壽州(今湖南辰溪)古口山決戰,劉通被俘身死,義軍及其家屬萬余人被殺害,石龍率余部退至川陜邊境的大巴山區,十月,石龍部下劉長子叛變,石龍被縛不屈而死,劉通起義就此失敗。
當然,咱們要講的并不是劉通起義,而是嘉靖年間的李福達案,這本來是一樁普普通通的民事案件,在法律、政治、權力的操弄下,最后演變成了一場清洗朝臣的政治案件,而李福達案的主人公李福達的身世甚至李福達案本身,都能跟劉通起義扯上聯系。
劉通起義并非簡單的流民起義,它是一場具有宗教背景的政治暴動,這個宗教背景,就是白蓮教。白蓮教是中國民間宗教,其淵源可追溯至東晉慧遠創建的白蓮社,?唐宋以來流傳于民間,以秘密結社的形式廣為流布,到了元明時期,融合彌勒信仰與明王崇拜,曾多次組織農民起義,元末韓山童、劉福通領導的紅巾軍,就是白蓮教主導,到清嘉慶年間,爆發白蓮教大起義,其后由盛轉衰,可以說,每朝每代的農民起義,背后總能找到白蓮教的影子。
劉通加入白蓮教后,以 “彌勒降生”“明王出世” 等白蓮教教義動員流民,按教內規則編組隊伍,在荊襄山區傳教聚眾,由此才形成了聲勢浩大的義軍。在這支隊伍中,有個姓李的男子混跡其中,“以幻術從劉千斤、石和尚作亂成化間”,此即李福達的爺爺。
劉通起義失敗后,這個“李爺爺”不知去向。
十年后,1475年,一個叫李午的人出生在山西太原府崞縣。李午,就是李福達。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李福達注定不會成為一個老實本分的老百姓。白蓮教往往家族世代相傳,聚眾斂財,伺機起事,李家即是如此,他們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業務模式,先以行醫為名進入某地,混個臉熟,再開始傳教,核心教義是“彌勒佛即將下生,改天換地,信者得救”,這也是傳教者的通行模式,信我者得永生,李家除此之外,又自創一套唬人的儀式——找一間密室,置一碗清水,臨水而照,如果看到自己穿官服,恭喜你,將來是文武將相;看到穿鳳冠霞帔,恭喜你,將來是后妃夫人,稱之為“照命”,于是“遠近爭來照水”,有錢的捐錢,“至有甘心破產上千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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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燭火,碗水照命,信眾跪拜。(AI生成)
到了這一步就不是傳教了,這純純就是騙局了,但在明代中葉的偏遠地區,它的效果出奇得好。
在這樣的家庭,李福達從小練得一手好手藝,在他七歲時,就跟隨當地白蓮教大佬王良、李鉞傳教,“夜聚曉散”,到了弘治二年,也就是1489年,王良謀反事敗,年僅14歲的李福達與堂兄李福溫、代州百姓李景全等一起被押送到代州,坐監兩月,最終被判發配山丹衛永遠充軍,山丹衛在今天的甘肅張掖,是明代的邊防軍事衛所。
李福達被發配山丹衛后,最晚不晚于弘治十年(1497年)逃脫并與家人潛往陜西鄜州(今陜西富縣),以行醫為生,弘治十三年(1500 年)二月,李福達被清軍御史清查到逃兵身份,再次被發配,這次給發到了遼東山海衛(今遼寧綏中),但李福達再次逃脫,又潛回鄜州。
弘治十八年,即1505 年,三十歲的李福達從陜西鄜州來到洛川縣,落腳當地人邵繼宗家開的店鋪,繼續以行醫為業,實則是以行醫為掩護,大肆傳習彌勒教,吸引信眾,這一次,他要干票大的。
洛川地處陜北,山深、地偏、政府控制力弱,李福達施展家族世習技能,重建教團,以“彌勒下生,當主世界”為核心教義,宣稱彌勒佛即將降世,取代明朝,建立 “光明盛世”,信者可“免劫、成佛、世襲富貴”,并手著《太上元天垂文秘書》《風流記》等妖書,偽造天命,預言改朝換代,在傳習過程中,以白衣白巾、燒香誦經、照水顯相等為儀式,以繁復的儀式感有效控制信眾的思想。
李福達的教團很快建立了起來,其大弟子邵進祿為洛川本地人,稱 “大大王”;惠慶、劉世美、楊賢分任 “二大王”“三大王”“四大王”,各領一部;李鐵漢、何蠻漢為死忠信眾,負責聯絡、裹挾民眾。
到正德七年(1512年)前后,洛川、鄜州一帶李福達的教徒達數千人,形成 “白社” 武裝組織。
1512年二月,自覺勢力已成的李福達,對弟子們說:“我有天分,今磨劫年了,輪該我掌教天下,我且回家,你們只管多招人馬,待我來時起手。”——李福達對邵進祿等人說,自己有天命,劫年已到,該輪到自己掌管天下了。他讓邵進祿等人先招募人馬,等他回來再一起起事。
到了當年九月,邵進祿等人募集人馬事露,引發官府注意,邵進?遂讓李鐵漢等前去山西請李福達回洛會合,李鐵漢到山西后,李福達對他說,十月下旬是好時機,你們先準備好起事,到時候我會來。
但此時官府查逼甚嚴,邵進祿等人擔心李五來遲,便決定提前舉事,他們各自封官稱王,帶人攻城劫獄。邵進祿糾集300 余核心黨羽,裹挾1000 余民眾,攻打洛川縣城,殺知縣、燒縣衙、劫庫放囚、屠戮官紳,震動延安、西安;惠慶等攻宜川、白水,殺官掠財,關中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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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眾攻城,烽煙四起。(AI生成)
陜西巡撫、總兵、按察司、都指揮司緊急聯合出兵,調延安、綏德、西安衛所兵及地方民團,總兵力數千人,于洛川城下展開決戰,官軍以騎兵沖擊、火器轟擊;教眾雖死戰,終因裝備差、訓練不足、指揮混亂潰敗。邵進祿率殘部突圍,被官軍追擊,力戰而亡,首級傳示關中;而惠慶攻宜川、白水失利,全軍覆沒,惠慶被俘后處決。此次起事徹底失敗,教眾被殺、被俘、潰散者達數千;骨干幾乎全滅,僅少數逃脫。
這少數逃脫者,自然包括李福達,他對邵進?等承諾“十月下旬”會來,但顯然沒有來,也許,李福達本來的打算就是自己躲在山西指揮,事成則回陜西,事敗則金蟬脫殼,對于一個七歲起就混跡于教眾、屢次被捕的老油條來說,這點應變能力還是有的。
于是,遠在山西的李福達,聞洛川兵敗,立即隱匿,連同他的三個兒子,李大仁、李大義、李大禮,從此消失于人間。
02
一晃到了嘉靖三年,也就是1524年。
當年八月,在山西代州,一個叫薛良的男子走進巡撫衙門,遞上一紙訴狀,告發山西徐溝縣同戈鎮人張寅,即是正德李福達白蓮教暴動謀反的當事人李福達!聲稱消息來自同里的魏槐。巡撫畢昭接到舉報,大吃一驚,謀反是天字第一號大罪,李福達是欽犯,他不敢怠慢,令按察僉事李玨拘捕案犯進行審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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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良告狀。(AI生成)
張寅和他大兒子張大仁當時在北京,官府只抓到了他的次子張大義和三子張大禮,連同他們的妻女一并收監。
過了幾個月,遠在北京的張寅聽說家人被抓,主動從北京回來投案,但他是只身一人回來的,長子張大仁繼續留在北京。
根據原告被告的供述,李玨很快問清了案情。
原來薛良在當地就是一個無賴流氓,“喜好賭博”,而且有前科,“因奸情威逼董米萬妻劉氏自縊身死”,被官府判杖一百、徒三年,發配同戈驛服役,后來脫役逃回。
薛良因賭博,先后向本地富戶張寅借了15兩銀子(在當時不是小數目),到期還不上,張寅屢次逼討。
張寅則自稱原籍五臺縣,正德年間遷居同戈鎮,置買房屋田地,是一個頗有身家的商人兼地主,“往來兩京、河南地方買賣,及太谷、徐溝二縣放賬”,正德十六年(1521年),他捐納了一個太原左衛指揮使的官銜,也就是買了一個名義上的官帽子,這在當時是富有之人的常規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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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張寅。(AI生成)
李玨查明,五臺縣黃冊,也就是當時的戶口本吧,確實登記有張寅一家。
張寅辯白,薛良因欠債不還,且人品惡劣,因此陷害自己是朝廷欽犯,其心可誅。
張寅更指出,薛良訴狀中,更是把自己的名字“張寅”寫作“張英”,可見此人之不靠譜,嘴中沒半句實話。
而證人魏槐則當庭否認:我只是跟鄉親們聊天時提到過李福達在陜西的事,從來沒有跟薛良說過張寅就是李福達。
案情至此很清楚了,這就是一起普通的民事糾紛,完全扯不上什么謀反大案,李玨據此上報,畢昭審閱材料后也認為證據不足,作出了不予立案的決定。
但薛良沒有放棄,又接連四次上告。
嘉靖四年,1525年二月,薛良告到按察司,這次他補充了新細節:張寅“手指龍虎形、左肋有朱砂痣”,這些身體特征,與李福達的通緝檔案吻合。
按察司將材料轉交相關衙門,查明張寅并沒有什么龍虎形、朱砂痣。
1525年七月,薛良又告到巡按御史,這一次,他又提供了一個消息來源:一個叫戚廣的人告訴他張寅就是李福達,審勘官傳喚戚廣,戚廣說:張寅是太原左衛指揮,從來沒有聚眾叛亂。
1525年八月,薛良同時向巡按御史和清軍御史各遞一份狀子,內容與前次基本重復,沒有新增實質信息,兩位御史未采取行動。
1525年十月,薛良告到新任巡撫江潮處,江潮按程序將案件交由按察司審理,按察使李玨接手后,終于作出了明確判斷——判薛良誣告。
案子本該到此結束,但隨著一封來自京城的信函,波瀾又起。
03
這封京城來信,出自當朝最有權勢的勛貴之一——武定侯郭勛,郭勛是明朝開國功臣郭英之后,襲爵武定侯。
信的內容很簡單:“張寅是伊舊識,被人誣告,不過因疾其富,乞矜宥。”——張寅是我的老相識,被人誣告,不過是嫉妒他的富有罷了,請予寬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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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勛寫信救張寅。(AI生成)
這封信是嘉靖五年(1526年)五月送到的,此時案子已結,郭勛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
答案在于信息不對稱。
咱們上面說到過,薛良第一次控告張寅時,張寅是獨自一人從北京返回,留其長子張大仁在京,為的就是萬一有事要趕緊通過權貴通融,但北京山西距離遙遠,音信傳遞不便,案子又幾經反復,張大仁在京以為父親還在受審,于是跑去求郭勛幫忙。
郭勛也不了解地方上的審理情況,出于交情寫了一封信。
在當時的官場來看,這就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求情信,告訴地方官,你們審的案子牽涉到我的人,沒事兒,別追究了。
到這會兒,咱們就得說一下郭勛和張寅的關系了。按張寅的說法,自己是富商,在京城也有買賣,結識一兩個勛貴是很正常的事兒,郭勛有一個愛好,就是煉丹養生,而自己恰恰精于此道,還懂醫理,于是二人成為好朋友。
從張寅的說法中,大家是不是隱隱有什么感覺?李福達白蓮教出身,以行醫為名傳教,搞的正是這一套啊。
當然,這并不能說明張寅就是李福達。
咱們接著往下說。
郭勛的信,恰恰落到了山西新任巡按御史馬錄手中。或許,這是郭勛沒想到的,因為,馬錄,在政治上,和郭勛是兩個圈子里的人。
馬錄是正德三年進士,為官廉明,性格剛直,更關鍵的是,他跟郭勛所代表的“議禮派”勢同水火。
這里必須交代一個至關重要的政治背景:大禮議。
嘉靖元年到嘉靖三年(1522—1524),明朝發生了一場撕裂朝堂的政治風暴——大禮議。
嘉靖帝朱厚熜是以“小宗入繼大宗”的方式繼承了堂兄正德帝的皇位,按照以楊廷和為首的老臣們的意見,朱厚熜應該認孝宗(正德帝的父親)為“皇考”,也就是法律意義上的父親,而把自己的親生父親興獻王降格為“叔父”。
朱厚熜不干了,我的親爹成了叔叔,然后讓我另認一個爹?這不行,他執意要追尊自己的親生父親。
于是朝臣分成了兩派,一派以楊廷和、毛澄為首,絕大多數朝臣堅持禮法原則,要皇帝再認個爹;一派以張璁、桂萼為首的幾個中低級官員,支持皇帝。
兩派勢同水火。
嘉靖三年(1524年),矛盾激化到極點,朝臣們集體跪在左順門外哭諫,朱厚熜大怒,你們這是非得讓我認個爹才高興啊?于是下令廷杖,當場打死十余人,下獄一百多人,這就是著名的“左順門事件”。
從這一天起,朱厚熜對反對派的言官們產生了深入骨髓的厭惡和猜忌,而張璁、桂萼等因為支持皇帝,一躍成為朝中最得勢的人物。
而武定侯郭勛,在這場政治風暴中率先站隊支持皇帝,“深得上異寵”,但同時,他也得罪了那群科道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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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錄拆信,頓生疑心。(AI生成)
偏偏馬錄就是科道言官群體中的一員,他收到郭勛的信時,第一反應是一個堂堂侯爵,為什么要替一個普通商人操心?除非張寅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他又想到,一個侯爵給巡按御史寫信干預司法,這本身就是犯罪,正好趁機可以拉郭勛下馬——“朝人多仇恨郭勛,亦要乘機擺布他”,至此,這樁案件中已摻雜了政治斗爭的成分。
04
馬錄決定重審薛良訴張寅一案,他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把判決翻過來,坐實張寅就是李福達,以此牽扯到郭勛。
馬錄雖抱有政治目的,但他查案的手段,也確實了得。
他首先注意到了一個漏洞,即張寅的戶籍問題,張寅在山西五臺縣確實有登記,但登記的日期是“嘉靖元年(1522年)新收”,此前無籍,這就使得張寅冒籍實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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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寅受審。(AI生成)
那這個“張寅”從哪里來的呢?據張寅(李福達)供述(注意,這個供述,是在馬錄的壓力下作出來的,日后在京城三法司會審時,張寅又曾翻供):
當年洛川兵敗后,李福達潛回山西,不敢回崞縣老家,選擇五臺縣天池都(山區、管控松、宗族勢力強)作為落腳點,并化名張寅,他先是賄賂當地大族,冒認同宗,編造假族譜“賄五臺縣張氏大族,冒入張子名戶內,認姓為張”,而這個張氏族長即是張子名,掌管族譜、戶籍(案發時張子名已死,無對證),由此編入張氏宗譜,偽造 “原籍五臺、世代務農” 的出身。
雖然有了“張寅”這個合法的宗族身份,但其戶籍并未入官方黃冊,明代是每十年 “大造黃冊”(戶籍普查),是唯一合法入籍機會。嘉靖元年大造黃冊,“張寅”買通縣衙書手(戶籍管理員)李景富,在嘉靖元年黃冊“新收”(新增人口)項下登記:
戶主:張寅,年 54 歲(故意報大年齡,掩蓋真實年齡)
子:張大仁(30)、張大義(25)、張大禮(23)
備注:原系漏報,今補入(掩蓋外來身份)
由此正式入籍,完成身份洗白。
入籍五臺后,“張寅”挾重金赴北京,花錢入京師工匠戶籍(便于隱藏、免徭役);又向邊境糧倉納糧,買得山西太原衛指揮使(正三品武官),身份升級;同時以黃白術(煉丹)結交武定侯郭勛,成為座上賓。
查清“張寅”戶籍緣由后,馬錄為求萬無一失,又調集陜西鄜州、洛川的父老十五人,這些人當年都親眼見過李福達,他們看到“張寅”,都認定此人就是李福達。
馬錄還找到了給事中常泰(徐溝鄉紳,了解當地情況)和刑部郎中劉仕(鄜州人,了解當年白蓮教暴動情況),兩人都說“寅為福達不疑”。
馬錄還找到了一個關鍵證人:杜文住,此人是李福達的妻弟——李福達娶了杜文住的姐姐杜氏,杜文住到馬錄的衙門作證,指認張寅就是李福達。
有了這些證據,馬錄聯合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玨、僉事章綸、都指揮使馬豸進行了一場聯合審訊,認定張寅即李福達,“張寅”對此也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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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名上奏。(AI生成)
馬錄會同巡撫都御史江潮,聯名上奏:
福達聚眾數千,殺人巨萬,雖潛蹤匿形,而罪跡漸露;變易姓氏,而惡貌仍前。論以極刑,尚有余辜。武定侯勛納結匪人,請囑無忌……亦宜抵法。
最后一句——馬錄不僅要定張寅的罪,還要連坐郭勛。
奏疏到了中央,左都御史聶賢等覆奏:李福達“逆跡昭灼,律應磔死”——凌遲處死。
嘉靖帝也很快批準:“錮獄待決。”同時斥責了郭勛。
到這一步,“張寅”或者說“李福達”已經是個死人了。
但真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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