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彭泰來為悅城龍母祖廟撰聯考

近日，筆者從晚清《字林滬報》光緒十四年（1888）的一則報道中，發現了被翁方綱譽為“粵東三才子”之一的彭泰來為肇慶府德慶州悅城龍母祖廟撰寫的一副珍貴楹聯。這副楹聯此前未見于光緒三十二年（1906）重刊本《悅城龍母廟志》及當代龍母文化研究專著，其發現為龍母文化史研究和彭泰來文學創作研究提供了重要的新史料。

《字林滬報》是光緒八年（1882）由英國字林洋行在上海創辦的中文日報，初名《滬報》，后更名《字林滬報》，是當時上海僅次于《申報》的第二大商業日報。該報聘請蔡爾康為主筆，戴譜笙參與筆政，采用四張八版的體例，與《申報》展開了激烈的市場競爭。

光緒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1888年9月27日），《字林滬報》刊登了一篇題為《獲罪龍母》的新聞，詳細記述了肇慶府德慶州悅城龍母祖廟的建筑風貌、歷史傳說、祭祀習俗以及一則當地婦女因食鯉魚獲罪于神的奇聞。正是在這篇報道中，披露了彭泰來為龍母祖廟撰寫的楹聯。

光緒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字林滬報》版頭

獲罪龍母

粵東肇屬德慶州，悅城水口有龍母廟焉。后抱蜂巒，前襟江水，貝宮涌現，蛟室大開。中奉女像，戴花冠，被龍袞，肇屬人士事之甚虔。神素靈著，誠西江之保障，端水之主宰也。

嘗考其祀典，或云龍母溫夫人者，秦始皇時晉康程水人也。或云夫人姓蒲，誤作溫，以其墓當靈溪水口。靈溪一名溫水，以夫人姓溫，故名。或又曰溫者，媼字之訛也。夫人原稱蒲媼，又稱媼龍。唐李紳詩云：風水多虞祝媼龍。媼龍者，龍母之倒文也。昔夫人嘗于江濱得一大卵，異而留之，龍子出焉。母為豢龍，日以物飼之，龍長飛去。始皇聞之，以為神，遣使迎之，將納夫人于后宮。夫人不就，使者敦迫上道，行至始安，龍引所乘船還程水，使者復以船往，龍復引船以歸。迨夫人死，葬西原上。龍興大波，轉沙成墳，復為風雨，墓移江北，每當西潦淹沒，濁浪排空，而近墓獨淸，以夫人神靈存于其間也。

廟貌宏敞壯麗，門外楹聨云：碧海波濤歸息壤，蒼生霖雨付兒曹。乃肇人彭春洲先生泰來所撰者也。舟人過此，必虔祭而后解纜。土人以五月初八日并八月十三、四、五等日，祝夫人，設帨靈辰。祝誕者，先擇良家女子，潔誠齋戒，于靈誕之前夕為夫人更衣。至期，香煙縹緲，簫鼓喧闐，女伴結隊祀神，不啻洛水神妃、漢皋游女、瀟湘仙子、東海麻姑，莫不獻樂稱觴，相與朝龍王于水國也。然祀神者當戒食鯉，否則于罪于神，蓋鯉能化龍故也。

現屆八月誕期，附近婦女聯會以祀神，于初十日預祝靈誕。行祀將畢，一婦忽仆地，昏不知人，同行女伴掖婦出廟，有知者曰：此殆于近日食鯉，故干神怒歟？代禱于神，為之請罪，婦乃悠悠而醒。神道之靈，殆如是耶？

報道中描繪悅城龍母祖廟“后抱蜂巒，前襟江水，貝宮涌現，蛟室大開”，廟中供奉的龍母像“戴花冠，被龍袞”，深受肇慶府民眾的虔誠供奉，被視為“西江之保障，端水之主宰”。

關于龍母的身世，報道引用明末清初屈大均的《廣東新語》記載的多種說法：一說龍母為秦始皇時期晉康程水人溫夫人；一說夫人本姓蒲，因墓在靈溪水口（靈溪又名溫水）而被誤作溫；還有一說認為"溫"是"媼"字的訛傳，夫人原稱蒲媼，又稱媼龍，唐代李紳詩中"風水多虞祝媼龍"的"媼龍"即是龍母的倒文。

龍母的傳說廣為流傳：夫人曾在江邊拾得一枚大卵，孵化出龍子，便悉心飼養。龍子長大后飛去，秦始皇聽聞其神異，遣使召夫人入宮，夫人不愿前往，使者強行押送，行至廣西始安時，龍子引船返回悅城，如此反復數次。夫人去世后，龍子興波作浪，轉沙成墳，又以風雨將墓移至江北。每當西江洪水泛濫，濁浪滔天，唯有龍母墓附近的江水清澈，相傳是夫人神靈庇佑所致。

悅城龍母祖廟（網絡）

報道特別提到，龍母祖廟“廟貌宏敞壯麗，門外楹聨云：碧海波濤歸息壤，蒼生霖雨付兒曹。乃肇人彭春洲先生泰來所撰者也”。這副對聯氣勢恢宏，上聯寫龍母鎮服波濤、安定水土的功績，下聯寫龍母將潤澤蒼生的重任托付給龍子，既貼合龍母傳說，又蘊含著深厚的人文關懷。

彭泰來（1790-1867），字子大，號春洲，肇慶府高要縣廣利龍頭村人（今屬鼎湖區）。他自幼聰穎，15歲考取秀才，清嘉慶十八年（1813）成為拔貢，入國子監讀書，后考進士落第，被選為教諭，不久便罷官歸鄉。此后，他居家以文字自娛，教授學生，與狀元林紹棠等名士交游，著有《詩義堂后集》《昨夢齋文集》《高要金石略》等作品，被著名文學家翁方綱稱贊為“粵東三才子”之一。

彭泰來與龍母文化淵源頗深。根據民國三十六年（1947）《高要縣志》卷廿一《藝文》記載，他還曾為肇慶白沙龍母廟撰寫過一副類似的對聯：“緣海波濤安息壤，蒼生霖雨付兒曹”。兩副對聯僅二字之差，可見其對龍母信仰的關注和對這一主題的反復吟詠。

白沙龍母廟（網絡）

彭泰來為悅城龍母祖廟撰寫的這副“碧海波濤歸息壤，蒼生霖雨付兒曹”楹聯，為何未見于后世的廟志和研究專著？筆者認為，這很可能與光緒三十一年（1905）龍母祖廟的大修工程有關。在這次大規模修繕過程中，原有的楹聯可能因損壞、更換或其他原因被毀，導致其逐漸失傳。

《字林滬報》的這則報道寫于光緒十四年（1888），其記載具有較高的可信度。結合民國《高要縣志》中關于白沙龍母廟對聯的記載，可以確定彭泰來確實創作過此類主題的對聯，而悅城龍母祖廟的這副版本因歷史原因未能保存下來。

彭泰來畫像（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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