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說起上海的顏色,人們最先想到的可能是外灘的鵝黃、石庫門的灰紅或者思南路的梧桐綠。如果把時間往回撥幾百年,古時上海更多顯現的是一種從泥土里長出來的藍——靛青。
沙田生藍——
袁枚在《隨園詩話》中曾錄有一聯:“采綠何曾勝采藍,猩紅端合摘江南。”古人眼中的江南春色,不僅有紅花綠葉,更在那藍草之中。
藍草并非單一物種,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將其細分為蓼藍、菘藍、馬藍、吳藍及木藍。這種草本植物在上海有一個更具鄉土氣息的名字——青秧。《同治上海縣志》云:“青秧,一名藍。初生如小菘,叢生……亦似茼蒿。”
藍草是高效利用土地的作物,可與棉、布、糧、蔬并列輪作,并在海塘工程中起到“種藍則土日增而岸高”的功能,故在上海逐漸形成了三條核心分布帶:第一條是吳淞江兩岸。第二條是“黃渡—安亭—紀王廟”一帶。清代錢大昕在《嘉定竹枝詞》中用“半塍黃豆半青秧”,描繪了這一帶沙田中豆類與藍草間作的經典農景。第三條分布于崇明島的沙質土壤上。
水路通藍——
如果說經緯交織的棉布是江南“衣被天下”的骨架,那么這抹草木之藍便給它增添了鮮活的血液。
古時上海農民在田邊地頭種下它,五月割葉浸水,經發酵、濾渣與反復攪打,析出的沉淀色澤深邃如古潭。因其品質“迥勝閩產”,便成為一種極具競爭力的商業籌碼。
明代徐光啟在《農政全書》中敏銳觀察到“種藍十畝,敵谷田一頃;能自染青者,其利又倍矣”。這種遠超糧棉的豐厚利潤,催生了一個以黃渡、紀王廟為核心樞紐的嚴密流通網絡。《康熙嘉定縣志》記載:“藍靛,出安亭、黃渡諸鎮。其居民多藝藍漚而成靛,貨之遠方。”
所謂“貨之遠方”,特指嘉定的藍靛不僅供應本地,更通過水路運往整個江南。據《咸豐黃渡鎮志》記載,每到藍靛上市,“江鄉賣靛,每兩折銀六錢,行家取利最重”。
藥斑染藍——
上海靛青染出的最具地方特色的織物,莫過于“藥斑布”。史志記載:“藥斑布出嘉定。”南宋嘉泰年間,安亭有一歸姓人家首創這種奇妙的防染術:“以灰藥涂布染青,俟干,拭去,青白成文。”
隨著技藝演進,后人“以皮紙積褙如板,簇花樣于其上,將染,以板覆布,用豆面等調和,如糊,刷之,候干,入靛缸浸染成色,暴出,藥班紋燦然”。這種油紙鏤刻、刮漿漏印的改良,使得圖案更加精準繁復。
有首詩曾生動勾勒染坊里的繁忙景象:“布刷花形雜鳳龍,踏光堅實刮絨松。雙單印與陰陽印,印就諸花布色濃。”“藥斑布”這種極具辨識度的青白紋樣,成為晚清時期上海向外輸出的標志性物產。
(作者為上海交通大學媒體與傳播學院副研究員王曉靜)
原標題:《學林隨筆|一株青秧,染就上海底色》
欄目主編:王多
文字編輯:理論君
本文作者:王曉靜
題圖來源:視覺中國
圖片編輯:蘇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