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樓下新開了一排小吃檔口
前幾天在一家店里
看到兩種煮熟的玉米
我問店員：“它們有什么區別？”
店員說: “一個是淺黃的
一個是黃的”
我想
你是在懷疑我的視力么?
我在等他繼續說些什么
而他好像也在等我的選擇
從他平淡的口吻中顯示出
他對它們的了解只限于膚色
根本沒有觸及到靈魂的本質
我一氣之下
把兩種玉米都買了
各咬了一口
發現……他說的沒錯
除了顏色不一樣
味道都很難吃
旁邊一家是甜品店
我被一個叫“驚喜酸奶”的名字
吸引了
點了一份
店員給了我一個小塑料杯
里面裝著看似平平無奇的酸奶
我問他：“驚喜在哪兒？”
他說：“你吃一口”
我想
莫非是杯底下
埋著一個五毛錢硬幣
或者這看似是酸奶
但其實是白蘿卜
或者這家店
為了銷售出滯銷的酸奶
我吃一口
他再送我一杯
我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嘴里頓時像放煙花
酸奶里面結結實實
塞滿了跳跳糖
他非常驕傲地問我：
“驚不驚喜？”
我很難張開嘴
我感覺我的舌頭快炸沒了
胡同口的水果店
由于經營不善倒閉了
新開了一家煎餅馃子店
阿姨五十多歲
陜北延安人
高原紅的圓臉上
平鋪著樸實的笑容
盡管是做煎餅
但每天她都穿著紅絲燙絨的西服
領口別著一枚鑲鉆的胸針
每次做煎餅前
會戴好全新的棉絲手套
還未凝固的蛋液
偶爾會粘在她雪白的手套上
陽光一照
白手套上便暈開燙金的光澤
她的動作認真且虔誠
緩慢地像在燙熨一件華麗的禮服
吃過一次她做的煎餅后
我就淪陷了
實在太好吃了！
生菜脆嫩清爽
雞蛋軟嫩醇厚
餅皮厚實筋道
薄脆焦香酥脆
咸香的醬料裹滿每一層
細碎的堅果星星點點撒在里面
一整個卷得扎扎實實
咬下去咔嚓作響
咸香混著脆感
一整天的煩惱都被清零了
吃過她家的煎餅后
樓下所有檔口
唯獨這家最合我心意
我甚至開始擔心
怕它像之前的水果攤一樣
經營倒閉
從此再也嘗不到這個味道
每天醒來
梳洗打扮整齊
穿上一身華服就去見她
早起拖延癥的天敵
原來是煎餅阿姨
終于理解喜歡從來不是嘴上說說
真正的愛
就是心甘情愿為她花錢
我連續吃了兩周
每天清晨如王子為公主獻花一樣
日日不敢落下
阿姨攤煎餅的時候
會認真聽每位客人的要求
有人要雙倍辣
有人不放香菜只放蔥
有人要求必須切四份……
隔著玻璃擋板
她溫柔得像聽人禱告的神父
每次顧客說完需求
她都會小聲重復默念一遍
緩慢的語速像在誦讀經文
然后把所有的愛
一筆一劃寫進了煎餅里
我每次也會和她說我的口味
她的配料總是那么準確和細致
讓我感到所有店鋪里
她是最懂我口味的人
直到有天
我想這么久了
阿姨應該已經熟悉我的口味
我可以先付錢然后去遛狗
等回來直接取煎餅
完美節省時間
于是我向阿姨
又交代了一遍老規矩：
兩個雞蛋
多放生菜
但不要薄脆
不要蔥要香菜
一點辣椒都不要
等我遛完狗
順利拿到我的煎餅
開開心心回家
一口咬下去
兩個薄脆、沒有雞蛋
沒有香菜、全是蔥
特別辣
我的舌頭有種被炸麻的感覺
我甚至開始懷疑
是不是煎餅阿姨改做
“驚喜煎餅”了
作者/愚公子
編輯/王銘博
校對/柳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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