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就不是你們的團長了，等調令一到，我就去物資局當局長了。”

不得不說黃正經對于政治風向的把控一向很超前。

原本在劇團，他就是個外行。

以前花彩香擔任主角時候，他靠著現代戲使得劇團勉強運轉下去。

可是隨著傳統老戲的放開，他已經認識到劇團下坡路走得已經無法逆轉了。

于是他開始另辟蹊徑。

這個蹊徑不是如何帶領劇團走向輝煌，而是想著如何把這個已經毀在自己手里的劇團拋出去。

于是他開始走動各方關系。

而真正讓他下定決心早點離開劇團的還是這出排砸了的傳統老戲《逼上梁山》。

一、升局長

隨著先前存家班四位老藝人聚齊，劇團開始排練老戲《逼上梁山》。

這場戲還是朱繼儒出面，求著茍存忠，古存孝，周存仁以及裘存義出面指導的。

雖然這個任務艱巨，但是為了劇團，為了心中那腔火，古存孝還是接下來了總導演這個任務。

可沒想到現實打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木蘭是《逼上梁山》的主角，可是她從小就學現代戲，根本吃不了老戲旦角的苦。

這場戲原本是她翻紅的好機會，結果再一次砸在了她手里。

開場時候，一切都很好，黃正經正欣喜地給縣里的領導介紹米蘭是劇團里的臺柱子時候，米蘭就出丑了。

頭套被頭紗拉了下來，戲臺上一片混亂，米蘭丑態百出。

劇團的名聲徹底砸了。

黃正經趁機彰顯自己的身份和能力。

“從我到咱們劇團主持工作以來，咱團內，私底下，一直有一種聲音，說我啥都不懂，外行領導內行，不尊重藝術創作，打壓藝術家，甚至有一些人，不停地寫聯名信，向上級領導反映，說咱劇團這么多年沒戲可演，是我的無能。我的獨斷專行導致的。弄得我啊 ，也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能力。”

他這是借機羞辱老戲的四位老藝術家，也是嘲諷朱繼儒。

畢竟這場戲是朱繼儒極力要排的。

朱繼儒主動承擔首演失敗的責任，被黃正經敷衍了過去。

黃正經就是想要逼著古存孝承認自己的無能。

他想給自己留住最后的體面。

黃正經領導劇團這些年，都在吃以前的老本。

如今戲曲風向大變，黃正經知道自己這些年帶的班底根本撐不住老戲。

如今這場失敗的《逼上梁山》更是證明了一切。

他如今大張旗鼓地羞辱古存孝，就是想要把自己的責任推脫干凈。

背地里他已經開始走動各種關系，想要離開劇團，拋開這堆爛攤子。

現在黃正經抽身而退，對他自己百利無一害。

不得不說，他才是最能看清形勢的人，難怪他沒什么真本事，仕途之路卻能走得這么穩當。

物資局的局長可比劇團的團長有面子。

二、米蘭退出

如果說黃正經是第一個覺醒的人，那么米蘭就是第二個。

米蘭這一生有過兩次能夠一炮而紅的機會，但是她都沒有抓住。

第一次，《洪湖赤衛隊》，讓胡三元的土炮給毀了。

第二次，她出演傳統老戲《逼上梁山》，由存家班的四位師傅導演輔助，可還是被她演砸了。

不是她命不好，而是沒有一身功。

這場《逼上梁山》是茍存忠親自給她綁的頭套，可是彩排的時候她就覺得頭被綁的太痛了。

因此在真正演出的時候，她請求茍存忠給她松一點，茍存忠沒有理她，臨上臺前，米蘭讓易青娥給自己松了松頭套，結果出了大紕漏。

在臺上表演的時候，頭套被甩松了，成了全場最大的笑話。

“身上沒有功，臺上一場空。”

簡單一句話，給米蘭的戲曲事業畫上了句號。

只不過，這個時候米蘭還沒有認識到時代的殘酷。

她跟茍存忠解釋自己的失誤是因為頭套。

“茍師，我大小就是學現代戲的，從來沒有包過頭，你給我勒得太緊，我真的受不了。”

“這一點罪，你都受不了，你就不該吃這碗飯。”

一開始，米蘭以為茍師這句話是對自己的氣話，直達看見易青娥那場《打焦贊》。

劇團下鄉表演《洪湖赤衛隊》時候，遇見了當地公社文化站的站長秦八娃。

因為村民們嘲笑劇團糊弄農村人，拿草籽當種子。

秦八娃質問朱繼儒為何不重用茍存忠這些老藝人，才懂得劇團的局面有多難。

“青黃不接，誰來也沒有用。”

這才是劇團最大的困境。

朱繼儒原本想要秦八娃給劇團寫一個現代戲，趁機幫著劇團起死回生。

秦八娃多年不動筆拒絕了朱繼儒，卻在偶然間看到了易青娥在練基本功，頗為欣賞。

于是他領著朱繼儒看了易青娥的基本功一身好功夫，稱贊其是個好武旦。他因此便提議加上《打焦贊》這一折子戲。

之前因為黃正經不同意易青娥參加演出，朱繼儒也不敢給秦八娃承諾。

“你們團的演出費，文化站出的，今天不演《打焦贊》，文化站，我就不付錢。”

秦八娃一席話正中朱繼儒下懷，給了他重用易青娥的機會。

于是易青娥就這樣被茍存忠等人逼著上了場。

易青娥一出場，就震撼了所有人，包括米蘭。

原來她吃不了的苦，總有人能夠吃得下去。

易青娥在臺上演得熱火朝天，她在臺下哭得淚流滿面。

這時候米蘭才頓悟，原來旦角最殘酷的惡事就是包大頭，就是給腦袋上刑。

那一晚，所有人認識了易青娥，而米蘭也重新認識了易青娥。

“那時候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一眨眼的功夫，你都長大了。我覺得我都不認識你了。我到現在頭都是蒙的。”

米蘭在花彩香懷孕離開后，演了那么多次主角卻沒有成為響當當的角兒。

而易青娥這么多年卻在偷偷成長，變得越來越好。

米蘭看到易青娥的成長既開心又難過。

易青娥的出彩逼得米蘭不得不退場。

“好不容易熬走了一個花彩香，現在你又長大了，我跟花彩香還是可以爭一下的，可我跟你連爭的機會都沒有。”

米蘭放棄了。

易青娥讓她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退路。

她把自己所有的練功服都送給了易青娥，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對一個退出舞臺的戲曲演員，最好的出路大概就是趁著年輕，找一個好人家嫁了。

這就是米蘭最終的選擇。

她準備遠走他鄉去結婚。

離開劇團那天，米蘭只告訴了易青娥一個人。

她的離開就如同花彩香離開那天一樣，帶著遺憾悄悄的走了。

三、楚嘉禾示好

易青娥一上場就成了角兒，有人歡喜，有人憂。

“咋，你心里是滋味兒，咱這些年都白學了。”

“她那個是命好。”

學員班的女學生們對易青娥的走紅最難受。她們覺得自己這些年的付出就像是個笑話。

易青娥的出彩表演，在這些不能吃苦的大小姐眼里就是命好，而非她本身的優秀。

就連封瀟瀟和劉克在易青娥表演完后，第一反應也想要找周師和裘師學藝。

他們都以為易青娥是因為跟對了師傅，才成了角兒，才能在戲臺上大放光彩。

“她咋成了？”

這是所有人的疑問。

為此，各種猜測紛紛而出。

“太不公平了，咱要是有人教，指定比她更好。風頭全讓她搶了。”

這些原本就被命運偏愛的人，此時卻認定易青娥一炮而紅是因為遇見了四個好師傅。

楚嘉禾也認定如此。

她甚至潛意識里覺得易青娥的走紅毀了自己的前途。

正所謂，名利場里，人性就是一把殺人的刀。

因為易青娥，楚嘉禾帶頭領著這些學員班的全體女學生集體擺爛。

她們此舉的意圖就是想要給劇團施壓，希望劇團為了大局封殺易青娥。

這場全員擺爛的鬧劇，撕開了文藝圈子最丑陋的底色。在名利差距、資源傾斜、偏愛優待面前，底線脆弱得不堪一擊。

人人都在計較得失、攀比待遇，沒人愿意正視自己的平庸與懈怠。

這些女學生用集體的平庸裹挾規則，用群體的惡意扼殺天賦，試圖毀掉那個打破平衡、照亮平庸的人。

即便眾人眼里最優秀的楚嘉禾也不敢正視自己的平庸。

她當眾羞辱易青娥，散播易青娥的謠言，關于她被廖師傅玷污的事情，試圖毀掉易青娥。

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對易青娥的影響是毀滅性的。

多虧了米蘭及時發現，幫了易青娥一把。

“你跟姓廖的是什么關系啊？他糟蹋易青娥讓你在旁邊看著，是嗎？我明天就跟全團的人去說，姓廖的糟蹋易青娥的時候，是你跟他一起干的。”

米蘭跟花彩香爭了這么多年，從來不屑于臺下的算計，可是她還是一眼看透了楚嘉禾的心思。

她找到楚嘉禾挑破這件事情，不僅僅是為了幫易青娥，也是為了幫楚嘉禾。

“我教過你在臺上的手藝，我從來沒有教過你在臺下的手段。你作為一個戲曲演員，你人都做不好，你咋演人物咧？”

這大概是米蘭離開前能夠為易青娥做得最后的事情了。

但是她也懂，自己不可能護得了易青娥一輩子。

就如她自己而言，易青娥忽然唱成了戲，自己心里也不舒服，這大概就是人之常情。

可是她認命，愿意托舉后起之秀易青娥。

但是楚嘉禾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若是繼續造謠中傷易青娥，最后連自己也會毀掉。

“你以后再敢這么對易青娥，我就當全團的面揭發你。不信你就試試。”

這是米蘭對楚嘉禾的威脅，也是對她的指點。

楚嘉禾這種自毀式的報復會讓易青娥更強大的。

雖然楚嘉禾表面上不服氣，可實際上還是聽進去了米蘭的提醒。

她跟易青娥示好了，主動跟易青娥妥協。

“我不和她爭穆桂英，但她也不能和我爭你。”

這就是楚嘉禾和易青娥的區別。

唱戲不是楚嘉禾唯一的出路，于是她在唱戲和封瀟瀟之間選擇了后者。

其實穆桂英楚嘉禾不一定爭得過易青娥，可是楚家有權有勢，可以采用其他手段搶走易青娥的角色。

但是她愿意為了封瀟瀟緩和跟易青娥的關系。

楚嘉禾看出來了封瀟瀟對易青娥的好感，她也深知自己的基本功比不過易青娥，為此她想要爭取一下愛情。

可最后她連封瀟瀟也沒有得到。

愛情不是一個人的一廂情愿，而是雙方的互相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