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將搭載華為乾崑智駕···,在剛剛結束的北京車展上百場發布會中,這套話術幾乎成為每家車企的統一答案。
![]()
而在新國展入口最醒目的廣告位,“買車就買乾崑智駕”的標語格外奪睛。其下,紅旗、奧迪、啟境、猛士、嵐圖等25個品牌Logo赫然在列,覆蓋從15萬級家轎到百萬級豪車的50余款車型。當以機械底蘊和品牌光環著稱的奧迪,也在其A5L、Q5L等燃油車上搭載華為乾崑智駕系統時,一個尖銳的問題浮出水面:當所有車都宣稱“搭載華為智駕”,它們之間還剩什么區別?而“沒有華為智駕就賣不出去”的行業焦慮,究竟是技術普惠的勝利,還是中國汽車工業在智能化浪潮下的一場集體“捷徑依賴”?
據青橙汽車了解,當下搭載華為鴻蒙智行(HIMA)系統的新車數量突破百款,一場圍繞技術主導權、利潤分配和數據主權的深層博弈,正在這個全球最大的智能汽車生態聯盟內部激烈上演。近期,隨著“五界三境”產品矩陣的快速擴張,華為智能汽車解決方案的“朋友圈”空前龐大。
然而,繁榮表象之下,資源分配不均、產品同質化、利潤擠壓、數據主權爭議以及潛在的監管風險,正構成這個龐大生態最嚴峻的挑戰。這場“百車大戰”的終局,或許不是共贏,而是一場殘酷的優勝(參數丨圖片)劣汰與產業格局的重塑。
![]()
資源分配的“馬太效應”與內部博弈
盡管華為宣稱對合作伙伴一視同仁,但市場反饋與資源投入顯示,問界(AITO)始終是鴻蒙智行生態中無可爭議的“嫡長子”。從華為線下門店的核心展位、一線銷售的人力傾斜,到高管站臺力度,問界都享受著其他品牌難以比擬的流量與資源紅利。這種聚焦策略在初期成功打造了爆款,但也導致了生態內部發展的嚴重不均衡。
對于智界、享界等后續品牌而言,它們既難以復制賽力斯那種“全盤托付”的深度綁定模式,又無法獲得與問界同等級別的資源支持,陷入“兩層皮”的尷尬境地。更棘手的是,華為內部資源并非無限。華為常務董事、智能汽車解決方案BU董事長余承東曾坦言,智選車模式“主要是沒有資源,只能做四個樣板間”。這意味著,在有限的資源池內,后來者與“嫡系”的競爭從誕生之初就處于不對等狀態。隨著更多品牌加入,華為在渠道、營銷和技術首發權上的分配將面臨越來越大的內部壓力。
![]()
技術同質化與品牌空心化危機
不可否認的是,華為ADS在第三方智駕方案市場已形成“斷層式”領先。數據顯示,華為ADS在20-40萬元價位段市占率高達73.4%,在40萬元以上高端市場更達77%。當搭載華為智駕的產品持續熱銷,消費者心智已被深刻教育——“好智駕≈華為智駕”。
然而更深層的危機在于產品與品牌層面的高度同質化。華為為合作伙伴提供包括鴻蒙座艙、乾崑智能駕駛在內的全棧解決方案,這雖然保證了技術體驗的“下限”,卻也導致了不同品牌、不同價位車型在核心智能體驗上的趨同。
而這種擔憂并非停留在紙面中,實際上,在今年3月舉行的鴻蒙智行技術發布會上,華為常務董事余承東宣布全球量產最高規格的896線激光雷達將由尊界S800和問界M9“首發搭載”。
但就在當晚,廣汽昊鉑A800的發布會上,同款雷達赫然出現在其頂配車型上,且補貼后價格僅為27.48萬元,遠低于尊界S800的72.8萬元和問界M9的47.98萬元。這場“首發即下放”的戲劇性一幕,讓“技術獨占性”的承諾瞬間貶值,也暴露了華為汽車業務內部兩條路線的根本沖突:一條是余承東主導的、追求品牌溢價和產品獨特性的鴻蒙智行(智選車模式);另一條是靳玉志帶領的、以規模化出貨為目標的引望(原車BU,一級供應商模式)。
當前,搭載華為智能解決方案的新車數量保守估計已突破百款,這場始于技術共享的盛宴,正演變為一場殘酷的內部淘汰賽。資源分配的馬太效應、產品同質化的品牌危機、高昂的“技術稅”與利潤困境,以及更深層的數據主權博弈,共同構成了華為汽車生態繁榮表象下的多重隱憂。
![]()
當售價十幾萬的“尚界”與售價百萬的“尊界”搭載相似的智能座艙和智駕系統時,高端品牌的溢價基礎將被動搖。最終,這演變為一場關于生存效率的競賽。
對于廣汽、東風等國有大廠,在電動化轉型中已落后于比亞迪和新勢力,華為的“技術換流量”是盤活過剩產能、挽回品牌頹勢的最快手段。正如一位車企高管所言:“過去對標豐田,現在學習華為。”這并非簡單的崇拜,而是在淘汰賽壓力下的務實選擇——先活下來,再談未來。
分析指出,這種“華為化”同質化正在導致合作車企的品牌價值空心化。當所有車都變成“華為車”,用戶記住的是華為Logo,而非車企自身的品牌。長期來看,車企將逐漸喪失技術定義權、產品話語權和用戶忠誠度,徹底淪為華為生態的“硬件代工方”。這與智能手機時代的“安卓模式”有相似之處,但汽車作為更高價值、更長生命周期的消費品,品牌價值的空心化對車企的長期傷害更為致命。
“技術稅”與利潤困境:難以承受的賦能成本
商業層面的博弈同樣尖銳且具體。華為作為技術賦能方,不僅收取硬件費用,還參與銷售分成。這種模式被業內稱為高昂的“技術稅”。根據賽力斯H股招股書披露的數據測算,2025年上半年,其向最大供應商(業內普遍認為是華為)的采購成本約200億元,同期交付14.7萬輛問界車型,折算下來每賣出一臺車,對應的華為系采購成本就高達約13.6萬元。這筆費用占到了賽力斯營收的相當大比例。
在價格戰白熱化的中國市場,這種成本結構嚴重擠壓了車企本就微薄的利潤空間。余承東曾公開表示,“20萬以下做下來都是虧的”。這意味著,除了問界憑借較高的單價可能覆蓋成本外,眾多定位中低端市場的“界”與“境”系列車型,很可能陷入“賠本賺吆喝”的境地。利潤分配的零和博弈,成為懸在眾多合作車企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
華為的盈利壓力與生態可持續性
站在賦能者一方的華為,也并非高枕無憂。華為車BU在經歷多年巨虧后,于2025年首次實現全年盈利。然而,有分析指出,其盈利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早期巨額研發成本攤銷高峰的過去。為了維持技術領先,華為必須持續投入巨額研發。據報道,2026年其智駕研發投入預計將超180億元,未來5年再投至少700億元用于云端AI算力。新一輪的成本攤銷周期正在逼近。
這意味著,華為車BU自身也面臨著巨大的盈利壓力。它必須通過擴大合作規模、提高單車技術授權費用或軟件訂閱收入來覆蓋持續的高額研發投入。這種壓力會不可避免地傳導至合作車企,加劇“技術稅”的矛盾。同時,華為有限的研發、渠道和營銷資源,也難以無差別地支撐上百款車型的深度賦能,資源內耗與協同挑戰將成為其內部管理的長期難題。
而另一方面,當華為通過技術方案深度綁定超過14家車企、33款車型時,其生態影響力已引發監管關注。有報道稱,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已開始關注“深度綁定單一科技企業”的汽車合作模式,擔心可能形成技術壟斷,抑制行業多元創新。這種潛在的監管風險,為鴻蒙智行生態的無限擴張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資本市場上,投資者的估值邏輯正在發生深刻變化。以賽力斯為例,其估值曾因作為“華為獨苗”而享受極高溢價。但隨著鴻蒙智行“朋友圈”迅速擴張,問界在生態內部的銷量占比從2024年的87%左右降至2026年一季度的不足70%。稀缺性消退,其估值邏輯正從“華為概念股”切換為普通的整車企業,導致股價經歷大幅回調。這清晰地表明,資本市場已開始重新評估“華為依賴癥”企業的獨立價值與長期風險。
華為鴻蒙智行用強大的技術整合能力,為中國汽車行業提供了一條快速智能化的捷徑,深刻重塑了競爭格局。然而,當生態內車型突破百款,其內部矛盾已從簡單的資源競爭,升級為涉及技術主權、數據歸屬、利潤分配和監管合規的多維度復雜博弈。
對于華為而言,如何平衡“嫡系”與“庶出”的資源,避免內部傾軋,并建立公平、可持續的數據與利益共享機制,是維系生態健康的關鍵。對于眾多車企而言,在享受華為技術紅利的同時,必須警惕徹底淪為“外殼”的風險。短期看,華為是技術“避風港”;長期看,過度依賴可能扼殺自身核心研發能力,導致在未來的產業競爭中徹底喪失主動權。
這場“百車大戰”的終局,將不僅決定哪些車型被淘汰,更將檢驗中國汽車工業在智能化浪潮中,究竟會選擇一條依靠外部巨頭的“捷徑”,還是堅持培育自身“靈魂”的艱難道路。最終的幸存者,或許不是那些貼標簽最快的,而是能在合作中最大限度保持獨立性與差異化價值的企業。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