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來源：2026年4月25日，在浙江舟山舉辦的筆記俠PPE（政經哲）書院西哲坊03期第5講《自由與解脫》內容筆記。

分享嘉賓：蘇德超，武漢大學哲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筆記俠PPE書院創始顧問、西方哲學模塊全程授課導師。

責編| 賈寧排版| 拾零

第 9618篇深度好文：4585字 | 18 分鐘閱讀

思維方式

筆記君說：

很多組織，很多時候大家都在“等老板拍板”。為什么？

因為：自己做決定要擔責；服從上級更安全；模糊服從比清醒選擇更省力。

你覺得這是管理問題？不是，這是哲學問題。

80年前有個哲學家叫弗洛姆，他說了一句很扎心的話：大多數人根本不想要自由，他們想要的是有人替自己拿主意。

這，就叫“逃避自由”。因為自由，是和責任綁定的。

一個組織看似缺創造力，實則常常是逃避自由的文化太強了。

今天，我們就跟著武漢大學哲學學院教授、筆記俠PPE書院創始顧問、筆記俠西哲坊全程授課導師蘇德超教授一起，把“逃避自由”一次性講透，把它從一個哲學概念，變成企業家和創業者的避坑指南。

人本主義哲學家、“精神分析社會學”的奠基人之一的弗洛姆在《逃避自由》這本書里提出了一個核心命題：面對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開放世界，絕大多數普通人其實并不喜歡自由。

張一鳴為什么能成功？他早年接受采訪時說過一句非常扎心但真實的話：80%~90%的普通人喜歡被投喂。

這是個殘酷的事實，但也是個讓人開心的事實，因為這樣才有錢賺。如果大家都不這么想，錢就很難賺了。

一、自由是一種負擔

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開放世界里，現代人常常因為無法承受自由所帶來的孤獨感和責任感，而產生一種逃避權威、逃避慣例、逃避不確定性的心理。他們希望有人能給自己做主，希望按照傳統走就好了，希望一切都是確定的。

因此，從信息繭房到逃避自由，我們的視角就從外部環境的技術與社會機制，轉向了我們自己內心的心理機制和心理結構。

外面我們被封閉成了信息繭房，我們在繭房里作繭自縛，還覺得很快樂、怡然自得，甚至覺得自己天人合一、跟環境融為一體了。其實我們就是井底之蛙。

但為什么做井底之蛙也會感到快樂？因為我們有一個內在的心理動機。信息繭房是癥，我們內在的逃避自由的動機，才是病根。

二、我們真的想要自由嗎？

弗洛姆是奧地利的精神分析學家，也是哲學家。他說：現代人雖然擺脫了前現代社會的種種約束，但并沒有獲得積極意義上的自由。

現代社會跟前現代社會最大的差別，就是前現代社會是集體社會，強調集體主義文化；而現代社會強調個人主義，強調企業家精神。但這個轉變，是由少數精英推動的，絕大多數人其實是被拖進現代社會的，他們根本不適應。

這就是弗洛姆說的：自由意味著隨機，意味著前途未卜，意味著沒有穩定的預期。

在中世紀，絕大多數人的人生都是被預先決定的。你生來是農民，一輩子就是農民，你的兒子也是農民；你是木匠，你的兒子必須成為木匠；你是醫生，你的孩子也得是醫生。

一切都可以穩定預期。不但可以從你的3歲看到30歲，還可以看到80歲，甚至可以看到你的三生三世，你的孫子干什么你都看得清清楚楚。

壞處當然是沒有想象力，沒有上升空間。但好處就是太穩定了，非常安逸，非常安穩。普通人天生就喜歡安穩。你要號召普通人跟著你干，你說“跟著我干，前途未卜”，那誰跟你干？你得給他許一個確定的未來，他才會跟著你。

但對于有創造性的人來說就不一樣了。你跟他說“跟著我干，你從現在就能知道你三年之后、三十年之后干什么”，大老板絕對不會跟你干，那他還不如自己干呢。

進入了強調個人自由的現代社會，我們得到了什么？

首先得到的，就是巨大的孤獨感。魯迅寫過一篇文章叫《娜拉出走之后》，娜拉受不了丈夫的壓迫，跑了出去，獲得了自由。但然后呢？她發現自己根本活不下去，最后只能又回去。

因為她看到了自由的好處，但她承受不了自由帶來的沖擊。

第二是無力感。因為你孤獨，所以你沒有力量。以前你受了欺負，有家族、有單位給你撐腰。現在你受了欺負，只能自己扛。

第三是意義危機。以前“你是誰？你要做什么？你的選擇對嗎？”這些問題，有集體替你回答，有老師替你回答，有長輩替你回答，有師傅替你回答。現在沒有了，所有問題都必須你自己回答。

你怎么回答？絕大多數人回答不了。

三、逃避自由的4種表現形式

為了逃避自由帶來的孤獨和無力感，人們發展出了三種主要的心理機制：

1.受虐傾向

這是最常見的一種。就是主動把自己的權力交給別人，希望別人來主宰自己的人生。你越罵他、越教訓他，他反而越喜歡你。

因為他從你的嚴厲中，感受到了關系的穩定性。你一直在批評他，說明你在乎他，說明你們的關系是牢固的。他最怕的就是被拋棄，最怕的就是一個人活著。

2.施虐傾向

有受虐傾向，就一定有施虐傾向。施虐者通過折磨別人、控制別人、教育別人，來獲得存在感。他希望讓別人變得虛弱，來反襯自己的強大。

但這種人其實內心也非常脆弱。真正的強大是：哪怕全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依然是完整的、強大的。這是一個非常難達到的理想狀態。

3.破壞欲

如果一個人既不能通過受虐依附于別人，也不能通過施虐控制別人，他就會產生破壞欲。他沒辦法通過跟外部世界建立積極的聯系來克服無力感，就會選擇毀掉這個世界。

通過破壞那些讓他感到危險和無力的對象，來獲得一種虛假的、短暫的力量感，證明自己的存在。

網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那些在網上匿名攻擊別人的人，現實中往往非常脆弱。他們從來不敢一個人站出來說話，只有躲在人群里、躲在匿名的面具后面，才敢釋放自己的惡意。

4.最普遍的逃避：機械趨同

除了以上三種比較極端的方式，現代社會最普遍、最隱蔽的逃避自由的方式，就是機械趨同。

就是大家都用同樣的方式生活，你選什么我就選什么，跟著潮流走。這是普通人的生存智慧，是變色龍的保護色。

你結婚了，那我也該結婚了；你生孩子了，那我也該生孩子了；你的孩子上幼兒園了，那我的孩子當然也得上幼兒園。至于為什么要上幼兒園？我不知道，但所有人的孩子都上，那我的孩子就應該上。

這沒有錯。“槍打出頭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跟環境保持一致，是最安全的生存策略。

但代價是，你永遠失去了成為你自己的可能性。

四、組織中的逃避自由

企業管理的核心問題是什么？很多組織不是沒有人才，而是大家都在等老板拍板。

為什么？因為你自己拍板，你就要做決定，你就要負責任。老板拍板，我就沒責任了。

向上甩鍋是不是特別常見？很多人不敢做決定，因為服從上級永遠是最安全的選擇。

上級本來就喜歡服從的人，而且就算上級錯了，也有上級對你負責。如果成功了，功勞是不是你的，不重要。我本來就不想搶功勞，我只希望保住我的飯碗。

模糊的服從，永遠比清晰的選擇更省力。所以一個組織看似缺乏創造力，實際上是它逃避自由的文化太強了。

五、東亞職場的偽和諧：

用趨同逃避真實的責任

組織中還有一種偽和諧：大家都說正確的話，不表達真實的分歧。很多人以為這是成熟，其實這是用趨同來逃避關系中的真實和誠實。

我們把東亞官場、職場中最常見的逃避責任的話術，總結成了四類：

1.以集體為名，消極個人主義

“原則上同意，但我們再看看大家的意見。”

——誰負責？沒人負責。我既沒同意，也沒反對，讓共識的壓力去做決定。如果錯了，責任是大家的。

“我們還是按流程來吧。”

——流程是最好的擋箭牌。躲在流程后面，我就不需要做出任何有風險的判斷。誰最喜歡搞流程？官僚主義。因為跟著流程走，永遠不會犯錯誤。

“這個事情比較復雜，我們從長計議。”

——我不想處理這個燙手山芋，拖延是最好的辦法。也許拖著拖著，問題就消失了，大家就忘了。

“我們先同步一下信息，拉個會對齊一下。”

——把所有人都拉進來，出了問題大家一起扛。為什么企事業單位最喜歡委員會投票？原因就在這里。

記住：委員會討論要盡可能多，委員會投票要盡可能少。拍板的永遠只能是一個人，這樣你才能追得到責任。

2.以尊重為名，規避直接沖突

“領導/前輩講得很有道理，我們在這個基礎上再優化一下。”

——我不完全同意你，但直接反對代價太大。我先用肯定的話鋪墊，然后試圖把我的想法塞進去。這就是所謂的“高情商”。

“我個人沒意見，主要看領導怎么定。”

“你是專家，你說的肯定沒錯。”

——這是最典型的中國式回答，責任全在領導，跟我沒關系。

這是在打太極，把球踢回給領導。

3.以客觀之名，隱藏主觀立場

“從數據上看確實是這樣的。”

——數據是這樣的，我可沒有說是這樣的。

“從文件上看公司是這么規定的。”

——規定是這樣的，跟我沒關系。

“這個方案有利有弊，我們要辯證地看，揚長避短。”

——這是正確的廢話，既要說A的好，也要說B的好，既要又要還要，最后什么決定也沒做。

4.以謙虛為名，放棄深度參與

“不好意思，我剛才有點走神，你們說的我都同意。”

——假裝走神，逃避發言。

“我先提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先把自己的責任劈開，我說的只是一個可能性，出了問題不要找我。

“回去我再好好學習一下。”

——假話，回去肯定不會學。

“辛苦了，收到，好的。”

——群里最常見的回復。復制粘貼就好，責任是你的。

這些話術共同構成了一個看似積極主動，實則溝通效率極其低下、嚴重抑制創新的職場安全區。每個人都看似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關系的面子，卻犧牲掉了解決問題的理智。

100%的和諧，換來的就是0%的創新。

回到最核心的邏輯：不負責，就沒有自由。

很多人以為自由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負責任。恰恰相反，自由的代價就是責任。你逃避了責任，你也就同時放棄了自由。

當然，反過來不一定成立：你負責任，不一定就有自由。因為責任可能是別人強加給你的。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如果你永遠不敢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永遠躲在集體、流程、領導的后面，那你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自由的人。

誰造的屎誰負責處理，這是最樸素的道理，也是現代社會最基本的規則。

結語

“原則上同意”、“按流程來”、“領導您定”，這每一句話都是我們為了逃避自由遞出去的。

遞著遞著，人慢慢就活成了沒有判斷、沒有立場、沒有聲音的零件。更危險的是，這會讓我們的組織變得遲鈍、生銹，走向死亡。

哲學，是一個人、一個組織最底層的思維方式和文化根基。

一個優秀的創業者，也是一個優秀的哲思者。哲學從來不是束之高閣的抽象思考，而是關于自由、人性、自我、世界、真理、社會、生死等一系列觀念的思考。哲學思維，也是管理智慧和生命覺解。

今天我們深嵌于一個新的時代，科技、經濟、哲學、政治都在經歷持續變革和深刻重塑的復雜社會與商業環境之中，而真正困住絕大多數人的核心挑戰，恰恰是：我們的認知框架、組織形態和行動邏輯，還停留在“前全球化時代”“前AI時代”。

面向新全球化時代、AI新時代，筆記俠PPE（Philosophy哲學、Politics政治學、Economic經濟學，三學科交叉培養體系）課程，正是為理解這樣的復雜系統而生：

在這里，你能理解以AI為核心的科技經濟和智能商業、理解AI哲學、理解文明進程與哲學意義、理解新格局下的國際貿易與經濟政策、理解國際政治與全球治理模式。

這，正是第五代企業家應有的一套完整的“認知操作系統”。駕馭技術、洞察世界、扎根中國、修煉心力，在應對時代重重挑戰中尋找屬于你的決策底牌。

本文作者，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博士生導師、武漢大學歐美宗教研究所所長蘇德超教授，將作為西方哲學模塊的全程授課導師，帶領同學們追尋真理與決策的依據，從而在AI時代找到不確定里的致勝方向。

穿越變革的舊世界，找到時代的新大陸，從【PPE：未來3年和AI時代的決策底牌】開始。

*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筆記俠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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