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青娥這一生有著很多的貴人,胡三元把她從九巖溝帶到了縣劇團,改變了易青娥的命運,讓易青娥吃上了商品糧,胡三元可以說對易青娥是改命、活命之恩,若不是胡三元,易青娥可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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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鞋對易青娥來說則是伯樂,她是第一個看出易青娥很可能是丑小鴨,將來會變成白天鵝的那種,但是小白鞋給易青娥小小的心靈留下了希望和勇氣,卻因為太早“飛走”了,否則易青娥這些年或許不用吃那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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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彩香對易青娥有恩,但說實在的,一開始花彩香是嫌棄易青娥的,也從來不覺得易青娥有什么過人之處,在易青娥回到九巖溝之后,她把易青娥再度拉回了縣劇團,讓她做了燒火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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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正改變易青娥,對她有傳道授業之恩的是茍存忠,劇團里面一個看大門的,他是第一個看出易青娥有天賦,是可塑之才,周存仁和裘存義都不認為易青娥可以練成,但他卻堅持自己的看法,一開始易青娥拒絕做他的弟子,后來才跟著他一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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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然在伙房看見燒火丫頭易青娥單腿高控頭頂、另一腿如樁紋絲不動,瞬間如遭雷擊。他認定:“這娃的腿,是老天爺給秦腔留的命。”
他不顧眾人譏諷,執意收她為徒,只因她“乖、笨、實”——不爭不辯,肯吃苦,心無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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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她壓腿、吊嗓、控氣,每一招都如刻骨:“戲不是演給人看的,是活在你骨頭里的。”
茍存忠是易青娥藝術生命的奠基者,也是秦腔傳統精神最悲愴的化身。忠孝仁義四個存字輩的老藝人里面他飾演的是旦角,以“喊嗓”“吊腔”著稱,曾經是名動方圓幾百里的大男旦,但是隨著老戲被封,他淪為了看門的,沒有人知道這個門衛其實曾經是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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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因為他的堅持,易青娥或許就被埋沒了,他把易青娥帶入門,而且還幫著易青娥完成了開蒙,對易青娥既嚴厲又和藹,他是一個好師傅,也是一個好演員。
易青娥在打焦贊之后成名了,朱繼儒成為了代理團長,要把她調回劇團訓練班,但是易青娥不肯離開伙房,認為伙房有安全感,也是他為易青娥出頭。之前為了易青娥吊打廖耀輝,后面又為了易青娥和朱繼儒翻臉,的確是一個好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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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練此技,他自幼燒光眉毛、頭發,全身燙傷結痂。因唱男旦被污為“淫邪”,他被下放為劇團門衛,十三年不得登臺。他不再說話,只并腿坐著,翹著蘭花指,每日與伙夫裘存義下棋,被眾人當作笑談。
他一生無妻無子,兩任妻子皆因他唱男旦而離去,干兒子也斷絕來往。他唯一的慰藉,是鏡中自己扮旦角的倒影,和易青娥練功時那聲悶響的“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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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存忠曾經教導易青娥演戲的最高境界,不是唱給人看的,而是唱給天看的,他用一生踐行了這句話,直到茍存忠卻下線了,依舊如此。
因為老戲復蘇,朱繼儒讓整個劇團側重排老戲,忠孝仁義四個老藝人也有了用武之地,而茍存忠也終于穿上了旦角的衣服,這一次飾演的是就連古存孝都贊嘆不已的李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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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殺生》(又名《鬼怨》)的演出中,茍存忠已年逾七十,身體衰弱,卻執意親自登臺,飾演李慧娘,昔日他飾演李慧娘,名動方圓百里,如今一些聽過他唱戲的人還活著,一下子氣氛拉滿。
當唱至“冤魂不散,烈火焚天”時,他堅持完成“三十六口連珠火”。前三十五口,他噴得如常,火光沖天;第三十六口,他張口,卻只吐出一口血霧,隨即仰面倒下,死于舞臺中央,手中仍緊握火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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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存忠之所以死,是因為體內松香中毒,他這些年來一直堅持練吹火這個絕技,別人嫌棄臟,他卻堅持,奮不顧身,也因此慢性中毒,結果這一次爆發了,所以最后他死在了后臺。
他被抬下時神志尚清,一把攥住易青娥的手,氣若游絲:“吹火,不是吹氣,是噴心火。你心里沒火,噴出來的是煙,不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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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在了戲臺上,對他來說戲大于天,死在戲臺是最好的歸宿,將軍戰死沙場,戲子自然死在戲臺之上,但對于易青娥來說卻不是這樣,易青娥哭著給他卸妝,后面更是給他披麻戴孝。
對于易青娥來說,茍存忠是嚴厲的師父,也是一個慈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易青娥為他送終,給他披麻戴孝也是應當應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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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茍存忠對易青娥是沒有任何保留,所以易青娥才有后面的成就。易青娥靠著《白蛇傳》一戲成名,上了報紙,后來還被調到了省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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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易青娥成名之后,胡三元也出獄了,有了舅舅的幫助,易青娥如虎添翼,在縣劇團的時候她就已經贏了楚嘉禾了,后來在省劇團更是碾壓式的勝利,即便是后來易青娥懷孕生子,楚嘉禾演過一段時間主角,卻是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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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娥能贏楚嘉禾,是因為她得到了茍存忠的傾囊相授,然而易青娥后來卻輸給了女兒宋雨,也是因為茍存忠對她的影響,茍存忠對她毫無保留,后來易青娥收養了宋雨,也對她毫無保留。
宋雨是來自陜南山區的孤女,幼年被遺棄,因相貌丑陋、沉默寡言,被鄉人喚作“丑女兒”。她與易青娥童年如出一轍——同樣出身貧寒,同樣被命運推入戲班,同樣因“不漂亮”而被輕視,卻同樣在骨子里藏著一股“死命練”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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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娥在劇團后院發現蜷縮在柴堆里的宋雨,第一眼就看見了自己——那個在灶臺邊壓腿、被罵“山溝里爬出來的野丫頭”的自己。她沒有猶豫,將宋雨帶回住處,洗去污垢,改名“宋雨”,從此,她不是收養了一個孩子,而是認回了一個自己。
“你不是我的女兒,你是我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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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娥對宋雨傾囊相授,哪怕當時她已經是赫赫有名的秦腔皇后憶秦娥了,對這個女兒還是毫不吝嗇,而到了晚年的易青娥經歷了太多事,再也唱不出年輕時候的那種感覺了,最終易青娥被宋雨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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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第一次主演《白蛇傳》時,躲在后臺角落,聽了一整場,沒鼓掌,沒流淚,只在散場后,把那件穿了四十年的舊蟒袍,悄悄塞進宋雨的行李箱,她自己選擇了退居幕后,彼時的她已經老了,如此退場也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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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娥輸給女兒不意外,因為新人換舊人,這個舞臺一向是如此,你方唱罷我登場,易青娥只能接受。但無論如何,茍存忠影響了易青娥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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