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半月談評論員 褚孝鵬
近日，武漢大學宣布憑身份證免預約入校。校門一開，游客如潮，樹上人頭攢動，研學團涌入食堂，圍繞“開放是否得當”的爭議再度浮起。眼見秩序受到沖擊，一些聲音呼吁不如把門重新關上。
但開門是好事，這一點不該被一時的擁擠模糊。校園開放過程中出現游客擁擠、秩序緊張等情況，大多在意料之內，完全可以通過精細化管理逐步化解。真正應予關注的，是流量經濟裹挾之下日益突出的越界直播打卡現象。鏡頭對準校園的每個角落，師生的日常生活被當作短視頻博主的內容素材。
越界直播打卡之所以成為開放過程中最棘手的新課題，根源在于平臺經濟與算法機制的快速演進。任何具有流量價值的公共場所，都可能被算法重新定位為“香餑餑”。如若把這類問題簡單歸結為“游客素質差”，顯然看輕了問題。這是流量經濟對公共場所的共性擠壓，重新開放的大學校園只是最新的樣本。當一切場所都可能被當作內容素材，要讓公共空間保有那份從容，亟待在全社會就公共場所的“分寸感”重建共識。
同樣需要警惕的，是面對新問題時的“關門沖動”。過去一段時間，部分高校長期封閉管理，物理上的圍墻并沒有帶來預期的安寧，反而催生了黃牛代辦入校等等灰色產業。面對治理難題，如果一味退回關門避險的老路，既無助于問題解決，也與現代大學應有的開放氣質背道而馳。
走出開與關的二元思維，靠的是精細化治理。分時預約、分區管控、動態調節等一整套制度安排，高校未必能簡單照搬，但完全可以從中借鑒學習。說到底，一所現代大學的治理水平，就體現在它能否從“一管就關”的舊思路，轉向精細化治理的新理念。
再往深處想一層：游客這么愿意涌進武大，光是奔著櫻花來嗎？未必。除了名校效應和文化吸引力，當前城市中可供市民自由停留、自在感受文化氛圍的公共空間長期供給不足，也是不容忽視的原因。這不只是大學的問題,更是城市的功課。武大開門，既回應了公眾期待，也在客觀上承接了城市公共空間外溢的需求。
武大走的這一步，不只是它自己的事。從最初的西學高墻，到課堂面向社會，再到這一次讓市民免預約走進校園，現代大學在中國百年間的每一次開與關，都是這個社會重新理解“公共”二字的過程。這一次，武大走在了前面。其所面對的挑戰，也是中國高校共同面臨的新課題。
先行者難免承壓，但絕不能讓先行者的腳步因此停滯。一所愿意打開校門的大學，值得我們多給一些耐心、多給一些時間。
來源：半月談新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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