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一所位于泉州的大學上了頭條。一位學生走路玩手機，隨即被校方勸退，不僅如此，這位學生的班主任、輔導員等四位老師也未能幸免，也一并被辭退。我們講，勸退、開除學生很常見，因學生玩手機而開除學生的，還是比較罕見的。且一口氣連老師一起開開除，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出意外，大家也指出了，這是一所民辦學校。事后，教育局也發了通告糾偏，證明了事情存在，且已經批評教育。不過，吃瓜歸吃瓜，我們不由得提出這么一個疑問，明明民辦學校不算多，但是從小學初中，高中到大學，為什么總是民辦學校在出幺蛾子？

實際上，民辦學校并不是學校，而更像是企業。尤其是股權結構、出資人較為單一的學校，更是董事長或老板的一言堂。它的目標并不是育人，而是賺錢牟利的工具。在沒有有效制約的情況下，民辦學校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我國的民辦學校，有一個特殊的誕生背景，即它是為了提高市場活力，為了對公立教育的形成補充而出現的。本世紀初的城市化進程中，大量地區財稅并不充足，大規模興辦公共服務并不現實。這時，引入民營資本，開辦學校、醫院就成了為數不多的理性選擇。

特別是2003年的《民辦教育促進法》，直接為民辦學校敞開了大門。從創設初衷來看，國家鼓勵多元辦學，看上去是一件大喜事。相關學校既能提供學位，又能作為后來者激活“鲇魚效應”，激發市場活力。但是，這么多年過來，大家發現的卻是，理論是這樣，實際上卻不是這樣的。

民辦學校，首要的作用是給公立學校墊底，而不是培育人才，這與他們的初衷往往相去甚遠。這類學校的做法通常是這樣的，延請不知道哪個鬼地方出來的包裝好的“名師”與領導，以低學費甚至免費的條件招攬本地高分生，指望他們出成績，然后再利用“普高夢”，把在本地普高錄取分數線上下的學生“騙進來”，稱自己師資、學風如何如何之好，成績之優秀，儼然是抱有教育理想的新星。

大部分讀民辦學校的學生都會后悔。這不僅在于宣傳和現實的差別，也在民辦學校高的嚇人的教師離職率，和生意味濃重的日常管理上。更普遍的情況是，由于工資、管理、高強度工作等方面問題，民辦學校老師基本一年換一撥，極少有老師能從高一帶到高三。領導層若是不讓董事長滿意，基本也是一兩年就換一批新面孔。

這對學生并非好事，剛適應好的老師隔幾天就走了，無疑是又給學生制造適應成本。而民辦學校的盈利本質，又致使衣食住行，基本都以錢為單位計算。若您是有個在民辦學校上學的小孩，那么學校動不動收班費及各類學雜費、活動費，肯定是您極為反感、又頗為無奈的事情了。

這就導致了，再好的學生進去，成績也很難有提升。由于是民辦學校，為了讓外界看到學生的“改變”，幾乎所有學生都采取和衡水大差不差的嚴管。這是為了讓家長、社會看到學校在“認真”，證明學費花的值當的必然之舉。大部分學生的精力，是花在和老師、領導玩貓鼠游戲，偷懶上，應對日常教學、衛生檢查上，而不是用在學習上。老師也是一樣，在無處不在的考核、扣錢中戰戰兢兢，更不用談如何發光發熱了。

于是，一種奇怪的情景就出現了。民辦學校，更重要的是滿足領導政績需要，而不是教書育人。這幾年的民辦學校，多半是為了湊足本地學位數量而引進的。初中高中是這樣，大學也是這樣。學校表面上是優質教育資源，實際上，當地名校、教育局，多半以敵人的視野看待，生怕搶走好學生，生怕不懂教育的董事長鬧出什么輿情。于是乎，相關學校的定位，只是一塊海綿和緩沖墊。只能收“別人不要”的學生，為友校對沖風險，擔負罵名惡名，來襯托別人的“美好”。

這即是體制精心設計的原因，也是民辦學校內生的必然后果。大部分民辦學校的老板，和房地產都脫離不了干系。在前些年房地產市場暴漲時，大量地區為提升房價，為荒無人煙的新城添點人氣，大批量引進房地產商人開辦學校。對于企業而言，學生的學費是優異和穩定的現金流，而自己民辦學校老板的身份，也可以登堂入室，成為當地政府的座上賓，手握達官貴人知己，豈不美哉？于是乎，這門生意在全國都開了花，不僅是小老板本人，甚至連碧桂園這種大企業，也參與了進來。

房地產老板是最懂控制成本的那群人。學校也不例外，則是能省則省，全國各地普遍的不能再普遍的飯菜問題自不用多說，對于老師而言，他們考慮的也不是優秀不優秀，而是工資低不低，劃算不劃算的問題。一個譽滿天下的老教師，和一個便宜好使喚的新老師，選擇哪一個，當然是不需要考慮的事情了。于是乎，無論是大學還是高中，千篇一律的剛畢業沒多久的新老師，也就是這個道理。原因無他，只是便宜。

因此，換老師對他們而言，一直是家常便飯，很合理也很自然。當然，教育局是不可能管的，插手企業運行不太禮貌，更有嚇跑友商的風險。學校老板、董事長因此肆無忌憚，忙著開除、勸退，忙著在這個小王國里樹立威信，使用那點可憐的權力，證明自己的掌控能力。新來的新老師不僅便宜，還聽話，開除不順眼的人，自己也能清凈。這曾經在全國屢試不爽，直到最近，一位董事長因學生玩手機，而一口氣開除學生和四位老師，大家才知道，原來民辦學校，就根本沒有把人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