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刑事法院審理利比亞“死亡天使”民兵指揮官酷刑案。針對哈立德·穆罕默德·阿里·希什里的這起標志性案件，是自2011年利比亞起義以來，國際刑事法院首次就利比亞指揮官舉行此類聽證。

人權組織稱，希什里與的黎波里附近米提加監獄中被指實施的罪行有關。

一名前利比亞民兵指揮官周二在國際刑事法院出庭。他被指在拘押中心犯下戰爭罪，包括謀殺、性暴力、奴役和酷刑。人權組織認為，這是追究責任進程中的一個“突破性時刻”。

哈立德·穆罕默德·阿里·希什里曾是利比亞“威懾恐怖主義和有組織犯罪裝置”的高級成員。該組織也被稱為“拉達”。他面臨反人類罪和戰爭罪指控，所涉罪行據稱發生在2014年5月至2020年6月之間。

拉達部隊隸屬于設在的黎波里的總統委員會。

國際刑事法院副檢察官納茲哈特·沙米姆·汗在控方開案陳述中說，綽號“死亡天使”的希什里“在米提加監獄掌舵時，廣為人知，是一名臭名昭著的施刑者”。她還援引一名證人的說法稱，這名前指揮官“是最惡劣的暴力煽動者之一”。

國際刑事法院于2025年7月對希什里發出逮捕令，指控他犯有謀殺、性暴力、奴役、酷刑和其他不人道行為，受害者主要是在臭名昭著的米提加監獄關押的被拘押者。檢方稱，這名47歲的男子曾負責該監獄的女子監區。長期以來，人權組織持續記錄該設施內普遍存在的虐待和任意拘押情況。

希什里于2025年7月在德國被捕，隨后被移交給國際刑事法院。法官認為，有“合理依據”相信他應承擔個人刑事責任，包括直接實施、下令實施或監督相關罪行。

為期3天的聽證將于5月21日結束。此后，法官將有60天時間評估檢方是否掌握足夠證據，以決定案件是否進入審判程序。

搜救非政府組織“人道救援”新聞官瓦西爾·紹塞爾表示，在多年追責努力停滯之后，此案標志著一個重要進展。

盡管國際刑事法院已對13人發出逮捕令，其中8人仍在逃，但希什里是自2011年起義以來，首名因與利比亞境內罪行有關而面對國際刑事法院程序的嫌疑人。

紹塞爾對《新阿拉伯人報》說：“這是多年來持續收集證據過程中的又一個標志性節點，顯示出利比亞這些罪行具有多么系統性的特征?！?/p>

本月早些時候，數十家公民社會組織對這一程序表示歡迎，稱其是“朝著為米提加監獄受害者伸張正義又邁出的重要一步”。

對幸存者而言，這一時刻具有深刻的象征意義。一名南蘇丹幸存者在聯合聲明中說：“希什里的被捕，彌合了我們這些米提加罪行幸存者原以為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如今，我們重新相信正義是有可能實現的。”

不過，人權組織強調，虐待并未停止。這些行為植根于一個權力碎片化、民兵網絡與國家關聯行為體相互交疊的體系之中?！叭说谰仍北硎荆凰^“利比亞海岸警衛隊”在海上攔截的難民和移民，通常會被送回拘押場所，在那里遭受酷刑、剝削和勒索。

紹塞爾對《新阿拉伯人報》說：“我們聽到的說法包括，船只遭到暴力攔截，有人被推下船，有人遭到射擊，船只還會被撞擊。這顯然是一種暴力且系統化的模式?！?/p>

他還說，有跡象表明，利比亞方面的相關行為體會提前知曉出發信息，這引發了外界對串通和協同的擔憂。

在拘押中心內部，幸存者描述了一種被紹塞爾稱為“勒索產業”的現象：被拘押者遭受酷刑的過程會被拍攝下來，視頻再發給家屬，以索取贖金。

他說：“我們聽說，有的家庭甚至賣掉整套房子，只為把家人贖出拘押場所?？杉幢闳绱?，很多人仍覺得，自己唯一剩下的選擇，就是再次嘗試穿越地中海?！?/p>

危機規模依然觸目驚心。國際移民組織數據顯示，2025年有超過27000人被攔截并送回利比亞，另有超過1300人在地中海中部航線上死亡或失蹤。

截至今年目前，至少已有6800人被攔截，其中包括143名兒童；同時，已有超過800人死亡或失蹤。

盡管相關證據不斷增加，但利比亞國內幾乎看不到追責。有關當局未能就拘押中心及其關聯武裝團體涉及的虐待行為展開調查或提起訴訟。

人權組織認為，歐洲的政策助長并鞏固了這一體系。過去一年里，歐盟及其成員國擴大了合作對象，不僅包括利比亞西部當局，也包括東部行為體，其中包括與哈利法·哈夫塔爾有關的武裝力量，目的在于遏制移民流動。

紹塞爾表示，這起國際刑事法院案件不僅應被視為法律層面的里程碑，也應被看作是對支撐這些虐待行為的更大體系發出的警示。

他說：“這是一個重要信號，說明這種暴力已經變得多么系統化。但我們不能止步于此。這只是一個已經固化體系的癥狀，而這一體系的形成也包括歐洲的支持?！?/p>

在德國，希什里的被捕也讓政府政策受到更嚴格審視。柏林因支持歐盟與利比亞行為體合作而受到批評，其中包括與所謂“利比亞海岸警衛隊”有關的支持；德國政府又承認這些行為體帶來的風險。“人道救援”政策專家瑪麗·米歇爾說：“德國政府暴露出明顯的自相矛盾。一方面，它支持那些應對系統性侵害人權行為負責的行為體；另一方面，它又承認這些行為體的危險性，并參與起訴像希什里這樣的人。”

盡管外界一再警告當地局勢，柏林至今仍未正式宣布利比亞是不安全的下船地點。

紹塞爾認為，這一體系已深度固化，并讓橫跨利比亞和歐洲的一整套行為體網絡從中獲益。

他說：“我看不到當地局勢會在短時間內迅速改變。但這起案件可以增強倡議行動，也能提高外界對這些罪行嚴重程度的認識。”

對“人道救援”而言，解決之道在于擺脫以威懾為基礎的政策。

紹塞爾說：“唯一的出路，是為需要保護的人提供安全通道。如果歐洲繼續為這些行為體提供資金和支持，它就有可能越來越深地卷入一個相當于反人類罪的體系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