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全國多地陸續有書店宣布閉店：從北京、合肥的文化地標，到開封、漳州的獨立書店，再到珠海的“深夜書房”，多家承載著城市記憶的書店相繼宣布告別，再次引發公眾對實體書店生存狀況的熱議。

　　近日，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在江西省南昌市舉辦，“全民閱讀活動周”同步啟動。今年是《全民閱讀促進條例》（以下簡稱《條例》）施行的第一年，也是國務院批復設立“全民閱讀活動周”后的第一年。在這一背景下，實體書店的生存與發展被賦予了新的時代命題。《條例》明確提出，鼓勵實體書店改善閱讀條件、開展閱讀活動，發揮全民閱讀服務功能。

　　當單純的圖書銷售已難以為繼，當“書店+咖啡”的模式漸顯疲態，實體書店的價值究竟何在？在《條例》正式施行后，它們又將如何借力國家戰略，完成從“生存”到“生長”的驚險一躍？

　　當一盞燈點亮

　　與一個時代“偶遇”

　　2026年5月的北京，夜色已深。海淀區成府路262號的豆瓣書店內，燈光比往常更晚熄滅。店主卿松和鄧雨虹夫婦在60平方米的店鋪里忙碌著，一邊時不時地接待前來購書的顧客，一邊有條不紊地整理書架上的庫存書。門外，清華大學南門依舊肅穆，只是這家經營了20年，在5月18日迎來了它的終章。

　　當被問及當下實體書店陷入困境的核心癥結時，鄧雨虹對中國城市報記者表示：“主要是看書的人少了，無論是電子書還是紙質書。其次是大型電商對實體書店沖擊巨大，同時短視頻逐漸擠占了大家的業余時間，使得讀書的空間越來越小。”然而，當談及實體書店是否還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時，鄧雨虹的眼神亮了一下。她給出的答案是“偶遇”。“網上購書目的性很強。比如你是要買某個作者的書，甚至某本書，去網上搜，然后下單。但書店不是。逛書店很多情況下是無目標的，在書店逛著逛著就可能遇到自己想看的書，或者想要了解的書。”鄧雨虹說。

　　這“偶遇”的價值，在閉店消息傳開后，化為了讀者潮水般涌來的不舍私語。鄧雨虹告訴中國城市報記者，很多顧客的心底話她此前從未想到：“前幾天一個顧客說她的辦公地點就在我們書店后面，當試驗做不下去的時候，她就來我們這里待會兒。也有顧客說，她之前在附近讀博。現在每當工作卷不動時，還是會來我們這里逛逛。”

　　中國城市報記者了解到，這家堅持不賣咖啡、宣稱“書店就是賣書的店”的“反商業模式”存在，最終在讀者心中定義的，并非是一個消費場所，而是一個“治愈之地”，一個讓疲憊靈魂得以默默停泊的港灣。鄧雨虹說，她和丈夫卿松從未刻意“堅持”什么，“我們只是覺得書店就應該是簡簡單單的樣子，也只是想把書店開成自己喜歡的樣子”。這份近乎天真的“取悅自己”，構成了對抗復雜商業世界最后的浪漫壁壘。

　　幾乎在同一時間，類似的告別在多地上演：在安徽合肥，曾獲“全國年度最美書店”稱號的長江·和集書店宣布閉店；在河南開封，被譽為河南大學學子“精神家園”的詩云書社因店主突發疾病，經營難以為繼，宣布將于6月租約到期后正式關停。

　　從“書店+”到“+書店”

　　重構書店與城市的關系

　　當一些書店在生存線上掙扎時，另一些書店正在積極尋求發展。在上海虹口的和平公園，一家名為“刊茶社”的空間給出了答案——這里沒有一本書，卻匯集了20個品類、三十個國家、1500種期刊，成為全國首家以期刊為主題的實體閱讀空間。

　　“實體書店的破局并不是簡單地模仿，不是說靠跟風和表面功夫，更多的是希望實體書店像太陽一樣，把自身散發出的文化能量對外進行傳播。”大隱書局總經理何旋不久前在SEA-Hi！主題活動上這樣闡述他的理念。

　　他告訴中國城市報記者，早期，“書店+咖啡”“書店+餐飲”等模式盛行，資本和故事大量涌入，但2022年后，行業數據顯示全國實體書店消費占比僅14%，閉店量卻占到了65%。“+書店”則意味著將書店的文化內核、閱讀價值、內容能力植入到城市每個空間、每個場景、每種生活中。

　　和平公園的刊茶社建設正是這一理念的生動實踐。據悉，2022年9月，虹口區政府要在和平公園進行改造，迫切希望公園有一家實體書店。 面對“公園里誰會買書”的質疑，大隱書局團隊創新性地選擇了期刊作為閱讀介質——輕便、碎片化，與公園的休閑場景天然契合。他們推出了299元年卡，讀者可免費借閱，單次不超過五本，七日內歸還免費，超過七日每本僅收1元。這一模式不僅提高了復購率，更讓閱讀與公園的生態景觀完美融合。

　　此外，和平公園內還建立了上海首個24小時城市公園圖書館——和平書院。這個面積達1萬平方米、館藏20萬冊書的復合空間，年接待量達300萬人次。今年3月30日，由虹口區文旅局、北外灘集團與大隱書局共同打造的“虹書舫”開幕，這個船形空間融合了世界文學主題、海派文創、虹口禮物等八大功能，成為上海“一江一河”文化品牌的重要節點。

　　當書店成為城市文化客廳

　　不久前，山東濟南明府城后宰門街102-104號院修繕改造完成，青磚灰瓦的古建院落化身為書店，為游客打造沉浸式閱讀體驗。同月，北京香山公園楓林村旁，全市首個入駐市屬公園的新華書店——香山文化空間正式開業，空間通過“借景”的手法，將自然美景與書店完美融合。

　　在《條例》實施的背景下，煥新升級的書店又該如何更好地從“網紅打卡地”轉變為可持續的“全民閱讀推廣節點”？一名業內人士表示，關鍵在于實現“流量”到“留量”的轉化，以及從“空間賦能”到“內容賦能”的深化。首先，需政策東風，積極與教育部門、社區、圖書館體系聯動，承接“書香校園”“全民閱讀活動周”的線下活動，成為政策落地的重要陣地。其次，必須深耕本地化、主題化的內容運營。最后，要探索可持續的公益與商業混合模式，如政府以購買公共服務、提供運營補貼等方式支持其公益閱讀活動，而書店自身則通過獨特的文化內容產品，如主題文創、研學課程等，實現“自我造血”。

■中國城市報記者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