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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庫的燈壞了,手電筒光掃過去的時候,幾扇掛著的豬半邊晃了一下。
光柱移到最里頭的角落里,擱著一個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袋口沒系緊,有個東西從里面滾出來,落在冰碴子上,悶悶的一聲。
打手電的是早餐店老板,跟在后面的民警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見老板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腦勺差點磕在冷庫門框上。
那個東西是一只人手,指甲蓋上涂著已經(jīng)斑駁的紅色指甲油。
老板暈過去之前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話——那是我老婆的手。
廣州番禺,2011年冬天。老劉頭在江邊遛彎,看見草叢里有個黑塑料袋,以為是哪個缺德的扔的死貓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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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樹枝撥開袋口,一雙灰白色的眼睛正對著他,嘴半張著,頭發(fā)纏在塑料袋的提手上。
老劉頭當(dāng)場就癱了,是被晨練的人架回去的。
民警來了以后順著江邊翻,在橋洞底下的爛泥里又掏出來一截大腿。
法醫(yī)蹲在江堤上把兩樣?xùn)|西拼了一下,抬起頭跟帶隊的說,不是一個人的。
那顆人頭是女的,二十來歲,被人煮過,頭皮上還掛著熱油燙出來的焦痕。
那截大腿也煮過,但時間要短一些,是個年輕女人。
帶隊的刑警老梁抽了半根煙才說話。這是兩個受害人。
排查做了好幾天,附近菜市場有個賣肉的提供了一個線索。
他說那顆人頭看著眼熟,像街口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瘦瘦白白的,平時扎個馬尾。
民警順著這條線摸到早餐店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多,店里擠滿了吃腸粉喝粥的人,老板一個人在灶臺前面忙得滿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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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熟客端著碗問了一句,老板,老板娘還沒回來啊,這都好幾個月了吧,你一個人忙得過來?老板一邊顛勺一邊回話,說還在娘家呢,上次去接沒接回來,過兩天再去一趟。
民警把他叫到旁邊亮明身份,問老板娘具體什么時候走的。老板拿圍裙擦了擦手,想了一下,說大概九月底吧,倆人吵了一架,第二天就不見人了,打電話也不接。他去找過,丈母娘說人沒回去,他以為媳婦是故意躲著不見他。夫妻之間這種事以前也有過,所以他沒往壞處想。
民警提出看看后廚,老板說沒問題,隨手就把廚房門推開了。
灶臺上熱氣騰騰的,蒸籠摞了半人高,兩個伙計在里頭切肉的切肉,和面的和面。
民警挨個柜子拉開看,冷柜里凍著半邊豬肉,架子上擺著醬油蠔油十三香,下水道口有點堵,上面浮著一層白花花的油花。
有個年輕民警蹲下去拿手電照了一下,臉色變了。
他把老梁拉到一邊,說下水道里有東西,看著像碎肉,但不是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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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把冷柜重新拉開,在最底層翻出來一個塑料袋,里頭裝著幾塊凍得硬邦邦的肉塊。
他問老板這是什么肉,老板湊過來看了看,說不知道,可能是小麗拿來的,小麗跟他說是家里殺了豬,肉吃不完,帶過來放店里用。
小麗是誰。老板支吾了一下,說,就是店里的服務(wù)員,在后廚幫忙的。
民警在店里轉(zhuǎn)了一圈,沒找到這個小麗。有個伙計說她今天沒來上班,說是身體不舒服。
老梁讓人去查小麗的住址,同時把冷柜里的那幾塊肉帶回去化驗。
結(jié)果出來的時候,連做檢驗的法醫(yī)都摘了手套半天沒說話。
那幾塊肉是人肉,DNA跟江邊發(fā)現(xiàn)的那兩顆人頭中的一顆對上了——就是那顆被熱油淋過的人頭,也就是失蹤了幾個月的早餐店老板娘。
法醫(yī)在同一時間給出了另一個比對結(jié)果。江邊發(fā)現(xiàn)的那截大腿,屬于另一個年輕女性,死亡時間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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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身份也很快查清了——店里的另一個女服務(wù)員,幾天前請假,說是家里有急事,之后就再也沒人見過她。老板說她請假那天還給自己發(fā)了條微信語音,語氣挺正常的。
小麗的出租屋在城中村最里頭,民警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jīng)跑了。但屋子沒來得及收拾,衛(wèi)生間地磚縫隙里全是魯米諾反應(yīng)的藍光,廚房墻角也有一大片,拖把桶里的水都臭了。冰柜最底層,還剩下一截小腿,跟江邊那截大腿是同一個人的。
小麗是在惠州被抓住的。她坐在長途汽車站的候車室里,身上就一個斜挎包,里頭裝了三千塊現(xiàn)金和一張假身份證。民警把她按在地上的時候她沒反抗,就是笑了一下。辦案的人后來說,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審了整整一夜。小麗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語速很平,該抽煙抽煙,該喝水喝水,仿佛在講別人家的事。她跟老板好了一年多,老板答應(yīng)她等攢夠了錢就跟老婆離。可老板娘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風(fēng)聲,有一天把她堵在店后面的巷子里,當(dāng)著一堆人的面扇了她兩個耳光,罵她是爛貨,讓她第二天就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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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麗說她那天晚上回去一夜沒睡著,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她不能走,她為這個男人打了兩次胎,身上一分錢沒攢下,走了就什么都沒了。第二天她主動找到老板娘,說姐,我想跟你好好聊聊,就咱們倆,把話說開。老板娘答應(yīng)了。
聊的地點約在小麗的出租屋。老板娘進去以后小麗把門反鎖了,菜刀就藏在沙發(fā)墊子底下。她先捅了一刀,老板娘沒倒,轉(zhuǎn)過身來掐她的脖子。她又捅了一刀,連著捅了三刀,人滑到地上,嘴里還在嘟囔,好像是罵她,也好像是求她,她沒聽清。
她蹲在地上抽了兩根煙,然后開始分尸。先卸四肢,再鋸頭,最后處理軀干。她高中都沒畢業(yè),但干起這事來手法利落得驚人。她后來說,當(dāng)時腦子里沒別的想法,就是覺得不能讓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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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不出來就查不到她頭上。她把四肢和人頭放進鍋里煮,煮完撈出來,拿炒菜鍋燒了半鍋熱油,澆到人頭上,澆到兩條胳膊上。跟做脆皮燒鵝一樣,她跟民警說。
軀干上的肉她一塊一塊剔下來,肥的熬油,瘦的剁碎,跟豬肉混在一起捏成丸子。骨頭敲碎了裝進垃圾袋,分幾次扔到了不同的垃圾桶里。那兩天早餐店的叉燒包和肉丸粥賣得特別好,有個常客還跟老板夸了一句,說今天的餡兒比平時香。
第二個被害的服務(wù)員純屬倒霉。那天小麗正往冷庫里搬東西,沒注意那個服務(wù)員什么時候進來的,等她回頭的時候,那個服務(wù)員正站在冷庫門口,手里捏著個黑色塑料袋的一個角,袋子里露出一截手指。她后來說她當(dāng)時第一反應(yīng)不是殺人,是想讓她別叫。等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刀已經(jīng)在手上了。
那個服務(wù)員的尸體她沒來得及仔細處理,只是草草剁開了事,一部分塞進冷庫,一部分扔到了江邊和廣場的垃圾桶里。廣場上那個跳廣場舞的阿姨打開塑料袋的時候,里頭爬滿了蛆,臭氣熏得半條街都能聞到。阿姨當(dāng)場就吐了,高血壓犯了,被人送去了醫(y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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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當(dāng)時經(jīng)手這個案子的人,他說小麗最讓他發(fā)毛的不是作案手法有多殘忍,是她交代完了之后問了一句。她說警官,我這種情況,能判多少年。她問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平靜,像是簽個合同之前問條款。
老板后來接受過一次采訪,說他不打算再開早餐店了,也回不去老家了。他把店里的東西全賣了,鍋碗瓢盆一件沒留。記者問他恨不恨小麗,他半天沒出聲,最后說了一句。我誰都恨,最恨我自己。
小麗最后被判了什么我沒查到確切的后續(xù),這種案子的判決一般沒有懸念。
只是我在整理這些材料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兩個女人一個躺在江邊的爛泥里,一個凍在冷庫的角落里,她們死之前都在想什么呢。
而那個在灶臺前面把妻子做成了餡料的老板,那幾天端著碗喝粥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味道哪里不對。不知道,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敢再吃叉燒包了。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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