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畫具去畫早市,最后在攤前買了半車菜
前陣子把老巷的煙火、山里的云霧、湖邊的蘆花、鄉下的暖冬、花市的春日、古鎮的夏涼、夜市的熱鬧、茶館的慢閑、書店的舊沉、稻田的秋收都摸了個遍,我還以為自己把水墨的門道摸得差不多了,結果朋友又湊過來,說你還差得遠!老街的早市,才是水墨的鮮,你看那些老畫里的早市,那才是真的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你得去早市,畫菜,畫晨。
我一聽,得,又被說動了。當天就把我的畫具、帽子、水一股腦塞進包里,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透就爬起來,坐了四十分鐘的地鐵跑到城里的老街早市,心里盤算著:這次一定要畫一幅早市圖,再拍一組清晨的大片,好好在朋友圈裝個雅人,讓他們看看我也能畫鮮的水墨。
誰知道剛走到早市的街口,風一吹,我瞬間就站那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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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早市,清晨的,老街的墻,舊的,菜攤擺著,一塊一塊的,像誰拿墨線勾了格子,人來人往的,挑著菜的,蹲在那賣的,風一吹,菜香就飄過來,混著點早點的香,整個空氣都鮮起來了,連風都軟了,連天上的云都慢了。我之前對著教程學了好久怎么畫早市,總想著要勾線條,要暈墨色,要把晨畫出來,結果你看這早市,它自己就成了一幅水墨,綠的是花青,紅的是朱砂,街的是墨線,整個早市都是活的,我拿筆根本畫不出來。
我站在那看了半天,才想起要往前走,找我心心念念的早市素材。剛走兩步,就看見青菜,擺著,帶著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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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菜,新鮮的,帶著露水,綠的,嫩的,每一片葉子都亮著,水珠掛在上面,晃啊晃的,風一吹,就滾下來,落在地上,香的很,我伸手摸了摸,涼的,軟的,蹭了我一手的露水。我本來想著,喝兩口水就找個地方擺畫架,結果看著那滿滿的青菜,瞬間就挪不動腳了,站在那,聞著菜香,連呼吸都輕了。
往前走了沒多遠,就看見賣菜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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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老人,頭發花白的,蹲在那,擺著菜,手里拿著菜,遞過去,擦了擦汗,笑了,這菜,剛摘的,帶著露水,新鮮的很,比超市的好吃。我之前畫了無數次的早市,總想著要畫得忙,要畫那種菜的鮮,結果你看這老人,他自己就賣著,菜的綠,手的皺,那股勁,是一輩子的晨忙,種了一輩子的菜,賣了一輩子的早市,比我畫的真實一萬倍。
我掏出畫架,把宣紙鋪好,墨汁倒出來,筆尖蘸了墨,剛要動筆,就聽見旁邊 “嘩啦” 一聲,蒸籠的汽冒了一下,風就吹過來了。
我轉頭一看,就看見旁邊的早點攤,擺著蒸籠,冒著汽,忙的,汗從額頭上掉,但是都笑的,忙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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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要畫賣菜的老人,結果看著看著,就挪不動腳了,索性把畫架往旁邊一放,跑過去,買了一籠包子。
大爺看了我一眼,笑了,說小姑娘,你是來旅游的?我點點頭,說大爺,我來畫畫的,畫早市。大爺哦了一聲,說畫那玩意干啥,過來買點菜,剛摘的,新鮮的,晚上請你吃新菜做的飯,多好。
我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哦。
我就那么蹲在那,挑著菜,聽他們聊天,聊今年的菜,聊家里的小孩,聊去年的收成,聊了一早上,太陽慢慢往天上爬,我買了半車的菜,我的畫具還在街口,一筆都沒動。
朋友問我,早市圖畫完了?大片拍了嗎?我笑了,說沒畫,也沒拍。他說你又白跑了?
我說才不是,我帶了一籃子的青菜回來,比畫在紙上的,鮮活多了。
你看,我之前總覺得,水墨要雅,要靜,要干凈的紙,要新的墨,結果原來不是啊,這早市,這青菜,這賣菜的老人,這早點的攤,它們才是清晨的水墨啊。
街是紙,菜是墨,人是筆,早市的鮮是留白,老天爺拿整個早市當畫室,畫了這么一幅熱熱鬧鬧的水墨,我站在里面,我自己就是畫里的人。我干嘛要把它畫在小小的宣紙上?我只要蹲下來,買一籃青菜,聞聞晨香,我就已經在這幅畫里了。
臨走的時候,阿婆跟我說,小姑娘,明天還來啊,我家的新菜,剛摘的,煮出來的飯,香得很。我點點頭,說好。
我把我的宣紙疊好,墨汁收起來,拎著我買的半車菜,往車站走。風一吹,菜香飄過來,我聞著,忽然就懂了,最好的水墨畫,從來都不在畫紙上,它在早市的風里,在青菜的香里,在老人的手里,在蒸籠的汽里,在你停下來,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好逛一早上,把清晨的鮮,揣進懷里的那一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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