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的高等教育版圖里面，存在著部分綜合實力比較強但是地理位置偏西的院校，它們常常會碰到一個挺無奈的網絡現象, 一旦有好苗子顯露出來，往往很快就被東部沿海發達地區的高校用很多錢挖走, 這種被大眾調侃叫做孔雀東南飛的趨勢，近幾年來還是存在，大家普遍覺得，東部高校所提供的高工資、充足經費還有優越的城市配套, 對頂尖學者形成了降維打擊，這種持續的人才流動, 非常容易讓外界產生一種固定的看法，好像非沿海省份已經沒有了培養并且留住頂尖學術人才的地方。

5月19號，山西大學官網更新了一則人事通告，這對那種固化認知打了個清晰的問號, 新當選中科院院士的張靖，正式擔任山西大學黨委副書記、副校長且主持行政工作, 這位曾在英法兩國頂尖實驗室做完博士后研究的學者, 自2004年回山西以來，不但沒被所謂的地域劣勢困住，反倒在過去22年里一路向上走直至接棒管理學校，張靖的履歷其實給所有中西部院校提了個醒，不要用盡家底去外面跟著挖人, 老老實實用長期的學術生態來培育人和留住人，或許才是打破人才流失魔咒的根本辦法。

得掂量張靖扎根山西22年的分量，不妨先看看當前中西部985高校在人才保衛戰中的真實情況,就拿人才流失相對比較明顯的蘭大來說, 僅在過去兩年里，就接連有好幾位重量級學者離開，2024年7月, 48歲的國家優青孫春友以上海東華大學數學與統計學院院長的身份公開露面，同年底，另一位國家優青劉博文的簡歷出現在重慶大學光電工程學院，到2025年9月, 早在2014年就入選國家杰青的物理科學與技術學院原院長羅洪剛，也正式到寧波大學任職，這3個高頻發生的流動片段，體現出中西部高校面臨的挖角壓力已從單點變成常態化。

依據這份頂尖學者的流向數據, 單單用追逐高薪來歸納這種離開，我覺得不太全面，關于正處于正值盛年的杰青或優青來講, 相較于動不動就翻倍的百萬年薪，他們往往更垂青東部高校能立刻完成的國家級實驗渠道、足夠的儀器收購預算以及更廣泛的世界協作網絡，要是中西部院校只盼著靠行政力氣下發那種規定性文件來筑起維護帶, 基本上是防不住頂尖大腦天然向上的科研成長需求的，而要想真實留住人, 要害不在于簽多嚴密的競業協議，而在于校園能不能在當地打造出一個滿足純粹且具有全國競爭力的科研特區。

2004年, 時鐘被撥回到那時，彼時的山西大學光電研究所，其實并沒有給張靖準備好現成的條件，根據早年的背景資料, 那個研究所雖說在彭堃墀院士帶領下打下了一定的量子光學基礎，可是張靖想要開展的超冷原子物理前沿實驗，在國內還處于剛開始的階段，所里的常規激光光源還勉強還能使用，但是高穩定性激光冷卻系統和精密原子探測裝置等核心專用設備, 幾乎還都在圖紙上，除此之外，日常保持運行的有限經費，要是用來支撐高成本的前沿硬件建設, 就有點不夠用了。

面對這手頭不怎么充裕的情況，張靖和所在的科研團隊沒待在原地等撥款，他們用有限的經費，一個一個地去買核心零部件, 在實驗室里親自組裝調試復雜的磁光阱系統，經過多年的努力, 這隊原先在超冷領域沒多少經驗的本土隊伍，還真就在塢城路92號的院子里搭建出了國內第一個超冷玻色-費米混合氣體實驗平臺，從做常規項目, 到拿到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創新研究群體，這隊把一個原本處于冷門剛開始的方向，做成了現在有很明顯優勢的光量子技術與器件全國重點實驗室。

結合張靖在這所部省合建高校里的長時間成長軌跡來看, 我覺得山大光電所的生態運行，給非頂尖省屬重點院校提供了一個很有參考價值的生存樣本，在整體科研經費絕對數量比不上沿海省份的實際情況之下, 把最優秀的資源長時間集中到一個有歷史傳承的優勢學科上，比為迎合各類排行榜搞分散式的發展要好很多，張靖當年拿到的雖然只是一堆基礎實驗器件, 但他所擁有的是長達十幾年不受短期指標干擾的學術環境，而這種允許嘗試錯誤、不著急有成果的慢生態，正好是現在很多急著要成功的部分高校難以復制的軟實力。

那些想要通過頻繁更換來獲取資源的辦法，相比之下，其實正暴露出深層的問題，早在2014年和2017年，主管部門就多次明確再次強調要嚴格把控人才流動的關口, 可是近幾年的宏觀數據顯示，調入的比例一直比調離的比例低，中西部重點高校還在承受失血的痛苦，還有部分學者趁著個別高校沖刺新一輪名額的心理, 在不同機構之間反復跳槽，換得了高額的安家費，蘭大原校長曾經公開呼吁不要再挖我們的人才，這句話帶著點無奈背后，大概透露出光靠感情留住人是有限度的,當地方經濟能力有很大差別時，單純的情懷往往很難抵抗實實在在的經費誘惑。

從5到10年的觀察周期拉長來看，我覺得中西部重點高校真正能留住人的護城河, 絕對不是想著去硬和沿海比數字報價，梳理近幾年頻繁跳槽的學者履歷能發現, 做基礎科研并不是換個地方搭積木，重新建個頂尖實驗室、重新磨合新團隊, 一般得花3年以上的靜默期，而這種頻繁換地方，往往是以消耗學者最寶貴的學術黃金期為代價的，所以，對于中西部高校來講, 只要能給核心人才提供能滿足體面生活的基本薪酬，再加上不用為了保住頭銜連著轉去迎合考核的學術自由度，就能在浮躁的環境里形成一種很有吸引力的反向磁場。

張靖, 作為一位從國外回來的年輕教師，一步步變成帶領全校前進的領路人，這本身就是本地人才培育途徑的很好證明，這不僅僅是一個人在學術上的突破，更是一所中西部老牌學府經過22年耐心培育所獲得的回報。

張靖接手負責山西大學行政工作，是本地學術力量興起的典型，將會為中西部高校的學科建設開拓更寬廣的局面, 期望山大在十五五期間平穩扎實，朝著更高目標使勁沖刺。

備注：文中關于張靖履歷及近期職務變動的時間線基于山西大學官網，蘭大等高校人才流向數據源自各高校官方人事任免公開通告，分析觀點僅代表個人，如有疏漏，歡迎理性討論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