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3日,世界讀書日。北京的一場朗誦會上,一位滿頭銀發、腰板筆直的老人走上臺,聲音渾厚得像是從上個世紀穿越過來。
他參加的是"和你一起讀運河"世界讀書日朗誦會。臺下很多年輕觀眾或許不認識他,但只要他一開口,上了年紀的人多半會愣住——這聲音太熟了,四十多年前的那個周日晚上,全家人守在電視機前聽他講長江的記憶,一瞬間就涌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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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58年踏入中國電視行業算起,到現在整整68個年頭。用"為央視工作了60多年"來形容他,其實還說少了。
我想從一個很小的細節講起。1959年,中國拍了第一部大型電視劇《新的一代》,陳鐸擔任主演。那時候電視技術簡陋到什么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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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錄像設備,所有節目全靠現場直播,演員在鏡頭前表演,信號直接傳到觀眾家里的電視屏幕上。演得好不好,全看這一遍,沒有重來的機會。
有一場戲要求他躲在桌子底下,等鏡頭切到他這邊的時候再出來。問題在于,桌子底下什么都看不見,也聽不到導演的口令。
出來早了,畫面穿幫;出來晚了,節奏全亂。怎么辦?反復試了幾次都卡不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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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陳鐸琢磨出一個辦法:他注意到攝像機上方的紅燈亮起時,機器里的繼電器會發出一聲很輕的"咔嗒"。就靠這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他精準地完成了出場。
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在條件那么差的環境里,不是靠運氣,也不是靠蠻力,而是靠觀察和琢磨來解決問題。這種做事的方式,貫穿了他之后幾十年的職業生涯。
說到陳鐸的來歷,真正有意思的在于,他壓根就不是沖著電視這行來的。他年少時的夢想很具體——當海軍,穿海魂衫,握鋼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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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伙伴當面揶揄他:"你連海魚都不吃,嫌腥,還當什么海軍戰士?"結果他二話不說,天天跑到菜市場的海鮮攤位旁邊聞魚腥味,硬生生把自己練出來了。
一個十幾歲的上海少年,為了一個夢想,天天跟魚蝦較勁,這畫面現在想想既好笑又讓人佩服。1958年夏天,19歲的陳鐸高中畢業,正等著錄取通知書。
他上的是重點中學,想報的方向是外語和新聞。結果趕巧了,中央廣播電視實驗劇團到上海來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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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參加了面試,從三千多名考生里被挑了出來。一邊是可預期的大學前程,一邊是聞所未聞的"電視"——那個年代,絕大多數中國人連電視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選了后者。這個決定看起來沖動,但后來的事實證明,它開啟了中國電視史上一段極為重要的故事線。
從入行那天起,陳鐸就面對一個最實際的問題:普通話。他出生在上海,普通話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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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電視臺的核心任務之一就是向全國推廣普通話,所有節目都必須用標準發音。一個滿嘴"阿拉"腔的上海小伙子,要在北京的電視屏幕上說出讓全國人都聽得懂的話,只有一條路:硬練。
他后來在央視說了幾十年普通話,沒有人聽出過他是上海人。不過,真正讓陳鐸的名字刻進一代人記憶的,還是1983年的那部《話說長江》。
這部25集的紀錄片,在央視創下了40%的收視率紀錄,是迄今為止中國紀錄片收視率最高的一部。什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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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今天,不管什么綜藝、什么劇集,40%這個數字都是不可想象的。在那個電視機都沒普及的年代,幾乎有電視的家庭都在追。
但這部片子之所以成為經典,不僅僅是因為收視率高。它真正的價值在于,改變了中國電視和觀眾之間的關系。
在《話說長江》之前,中國的電視節目基本上是居高臨下的,播音員字正腔圓地念稿,觀眾被動地接收。陳鐸和虹云一改以往畫外音的形式,他們的形象直接出現在了屏幕上,用一種跟朋友聊天的語氣來講長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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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方式讓觀眾感到新鮮,也從此開創了中國電視紀錄片的主持人模式。換句話說,今天我們習以為常的"電視主持人"這個職業,起點就在那兒。
值得多說一句的是,"聊天式解說"這個創意并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話說長江》的總撰稿人是陳漢元,他要求作品中不得出現"愛國"和"愛國主義"等詞,但仍要讓觀眾自然而然地生出對祖國的熱愛。
這個創作理念在今天看來仍然很超前——真正有感染力的表達,從來不是靠口號,而是靠真實的細節和真誠的情感。陳鐸和虹云的解說恰恰做到了這一點,他們像鄰家的叔叔阿姨一樣,把自己親眼看到的、親身感受到的長江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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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虹云,不得不提2025年2月的一個令人唏噓的消息。總臺知名播音員、主持人馮云(播音名"虹云")2月13日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80歲。
就在她去世前不到一年,2024年4月24日,虹云、陳鐸還參加了在武漢古琴臺舉辦的"知音湖北·遇見書香"讀書會。兩位白發蒼蒼的老搭檔重新站在一起,再現《話說長江》的經典段落,那是他們最后一次公開同臺。
虹云走了,陳鐸成了那個時代僅存的親歷者之一。這不僅是個人的離別,也標志著中國電視初創期那批開拓者正在加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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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鐸并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一位86歲的老人,全年幾乎不歇腳。到了2026年,他又出現在世界讀書日的朗誦會上。老人家自己怎么看待這種忙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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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好狀態的秘訣就是"馬不停蹄"。這份持續的生命力放在當下的大背景里來看,更顯得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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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陳鐸對兒子的退學決定居然一點都沒攔。"我們不是那種保守家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即使做錯了,也會總結教訓",陳鐸后來輕描淡寫地回應。
這種開明的家庭氛圍在那一代人里并不常見,但恰恰成就了陳雷的獨立性格。剛開始做這一行的時候,陳雷帶著團隊去與各地方政府接觸做演出,基本上為了一個項目,前期就要到當地駐扎四五天。
他不打老爸的旗號,而是用方案說話、用專業贏單。經過多年積累,陳鐸藝術創作室旗下形成了影視、演藝、媒介、國際、設計五大事業部門,為全國各地策劃制作大中小型活動百余場,創作優秀的影視作品幾十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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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鐸曾笑稱自己其實是在給兒子打工。這句玩笑話背后藏著一個值得深思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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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里,我想多談一層。中國紀錄片行業經過四十多年的發展,眼下正處在一個關鍵的轉折點上。
2025年紀錄片業暴露出的問題不容回避,頭部作品與中腰部作品之間存在明顯斷層,青年創作人才的斷層問題日益凸顯。技術越來越先進了,8K攝影機、AI輔助創作都用上了,可是愿意像陳鐸那一代人那樣,花幾年時間死磕一個項目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
陳鐸87歲還站在臺上朗誦,這固然是老藝術家的堅持,但換個角度看,也說明年輕一代的接力棒還沒有真正接穩。當年《話說長江》之所以能創下40%的收視率神話,不只是因為那時候娛樂選擇少、電視頻道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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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核心的原因在于,陳鐸和團隊對內容品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追求。他們不趕進度,不走捷徑,為了一個出場鏡頭可以反復琢磨,為了克服口音可以苦練多年。
這種態度在短視頻時代顯得格格不入,但恰恰是任何時代都需要的稀缺品質。有一個細節能說明陳鐸的家風。
陳雷8歲時在海南看中了一副墨鏡,陳鐸買給了他,結果弄丟了。陳鐸沒有再買一副,而是讓陳雷自己去找。沒找到,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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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理很簡單:"既然喜歡就要愛惜,無關乎貴與便宜。"不打不罵,不說教,只是讓孩子承擔自己選擇的后果。
2026年的春天,87歲的陳鐸站在朗誦會的舞臺上,身邊是一群比他小半個世紀的后輩。他的搭檔虹云已經不在了,他當年并肩奮斗的那批電視人也大都離開了熒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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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在。不是因為他離不開舞臺,而是因為他一輩子認準了一件事:把每一次面對觀眾的機會都當成第一次來對待。
他的兒子,也在另一個領域用同樣的態度做著自己的事業。一個上海弄堂里走出的普通人家,父親用六十多年詮釋了什么叫"在一個行業里扎到底",兒子用二十多年證明了什么叫"不靠招牌靠實力"。
這種跨越兩代人的樸素價值觀,放在任何時代都不會過時。它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道理,只不過是一句老話:認真做事的人,時間不會辜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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