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 財通社

撰文 | 文希

疫情期間，一個不起眼的大鐵箱子，突然成了全球貿易體系里最搶手的“硬通貨”。

2021年，全球海運需求急劇升溫，港口擁堵、運費高漲，中國出口市場一度陷入“一箱難求”的局面。

彼時，一個40尺集裝箱從中國運往美國西海岸的價格，從疫情前約2000美元，一路飆升至2萬美元，令人咋舌。

大量集裝箱制造商、租箱公司和船東，在那場混亂中賺得盆滿缽滿。

如今，美國司法部認為，這場“箱荒”背后，可能不只是疫情和供應鏈危機。

當地時間5月19日，美國司法部突然拋出一枚重磅炸彈：對全球四大集裝箱制造企業及七名公司高管提起刑事指控，稱其涉嫌串謀限制集裝箱產量、操縱價格，違反《謝爾曼反壟斷法》。

相關行為最早可追溯至2019年11月，至少持續到2024年1月，時間長達四年多。

被點名的企業有港股上市公司勝獅貨柜(00716.HK)、“A+H”兩地上市的中集集團(02039.HK，000039.SZ)、上海寰宇物流裝備有限公司(下稱“上海寰宇”)以及民營企業新華昌集團有限公司(簡稱“新華昌集團”)。

上海寰宇是中遠海發(02866.HK，601866.SH)的全資子公司，擁有、管理并以“東方國際集裝箱”這一品牌開展集裝箱業務。

勝獅貨柜市場總監馬南慶已于4月14日在法國被捕，目前正等待被引渡至美國。其余被告尚未到案。

馬南慶被捕后，美國加州北區地方法院于5月19日公布了一份追加起訴書，共指控11名被告，包括馬南慶的10名同謀。

01

結成“限產聯盟”

美國司法部披露的細節，十分有意思。

根據追加起訴書，早在2019年3月，部分涉案企業高管便已開始討論限制標準干貨集裝箱產量并操縱其價格的計劃。

真正的關鍵節點，則發生在2019年11月14日左右。

彼時，中集集團運營管理中心總經理萬永波、副總裁黃田化，上海寰宇總經理李前敏及新華昌集團CEO張鈺強等人，被指在深圳中集集團總部會面。

幾人協議的目標很直接，就是提高標準干貨集裝箱價格。

而他們采取的方法，也并非簡單口頭約定。

按照美方指控，這些企業(包括一家“共謀公司A”)隨后達成了一套極具工業化管理色彩的限產機制，包括限制每條生產線每日工時、控制班次、不得新建生產工廠，甚至還在所有49條干貨集裝箱生產線上安裝87個視頻監控攝像頭，用來監督各家公司是否超產。

為此，他們甚至還設立了一項基金，對違反協議者實施經濟處罰。

這些細節表明，限產并不是一種簡單的行業默契，而更像是形成了一個標準的產能聯盟。

美國司法部稱，與會者當時設想，勝獅貨柜和另一家“共謀公司B”隨后會也加入該協議。據稱，這兩家公司最早于2020年3月參與。

在整個過程中，上述企業不斷完善產量限制協議的運作。

到2020年9月，這些企業進一步對特定客戶實行配額管理，涉及美國、歐洲、中國等地區的租箱公司、航運公司和物流公司。

起訴書中指出，至少從2022年9月到2023年11月，涉事企業同意限制各家生產的集裝箱總貨運量。

例如，在2023年11月20日左右，馬南慶向勝獅貨柜董事長兼CEO張松聲匯報“總允許產能”和“允許配額”等信息，而這些指標由每家參與企業及其生產線制定。

據起訴書，從2019年至2024年期間，上述6家公司總共制造了全球約95%的標準干貨集裝箱。

而美國司法部稱，由于幾家企業的合謀行為，標準干貨集裝箱的價格在2019年至2021年期間大約翻了一番。

02

企業利潤縮水

如果只看財務數字，很容易理解美國司法部為何要針對它們。

疫情之前，集裝箱制造原本是個利潤并不算高的傳統行業。

但從2020年開始，一切突然變了。

起訴書中指控，中集集團集裝箱制造業務部門的利潤，從2019年的1.37億元，飆升至2020年的19.9億元，2021年更進一步達到約113億元，短短兩年增長近百倍。

不過，中集集團年報顯示，2019年至2021年，集裝箱制造業務的收入分別約為201.63億元、221.64億元、659.67億元。

同期，其毛利潤分別約為16.93億元、32.55億元、169.14億元，兩年增長約9倍。

而勝獅貨柜的凈利潤變化同樣引人注目。2019年，公司還虧損約1.10億美元；2020年轉為盈利約457.6萬美元；到2021年，凈利潤已達到約1.87億美元。

該公司年報顯示，2019年至2023年，來自制造業務的收入約為6.84億美元、2.47億美元、11.17億美元。

但繁榮退去后，行業很快開始回歸冷靜。隨著疫情結束，貿易摩擦、地緣政治沖突等因素重新成為影響集裝箱供應鏈的關鍵變量。

2025年，中集集團實現營業收入1566.11億元，同比下降11.85%；歸母凈利潤則大幅縮水92.57%，僅約2.21億元。

勝獅貨柜同樣承壓。2025年，公司營業額約4.82億美元，同比下降17.37%；公司股東應占溢利約1741.1萬美元，較上一年減少48.99%，凈利潤接近腰斬。

03

各方回應

5月20日晚間，中集集團發布公告稱，公司已知悉美國司法部相關指控，但截至目前，公司及董事長麥伯良、副總裁黃田化、非董事或高管員工萬永波等人，尚未收到任何正式法律文件。

中集集團表示：“本公司對該事項高度重視，后續將密切關注并積極應對?！?/p>

而勝獅貨柜其實更早就披露了相關內幕消息。

5月4日早間，公司在一份落款日期為2026年4月30日的公告中稱，一名非董事或高管員工因涉嫌反競爭行為，應美國司法部要求在香港境外被拘留。

不過，勝獅貨柜在這份公告中沒有具體說明該員工所涉何事。

直到5月20日下午1點49分，勝獅貨柜突然停牌。

當日晚間近7點，勝獅貨柜公告稱，美國司法部對若干集裝箱制造公司及個別人士提出反壟斷刑事指控，其中包括公司、張松聲及一名員工。

勝獅貨柜表示，已就該事件及其帶來的潛在影響委任外部法律顧問。

5月21日上午復牌后，勝獅貨柜低開，盤中一度暴跌超過22%。截至下午收盤，該股報0.51港元，跌幅達13.56%。

同時，中集集團A股和H股上午也是低開，盤中跌幅一度分別接近10%和超過11%。

截至收盤，其A股和H股分別報10.19元和9.02港元，對應跌幅為9.98%和4.25%。

相比之下，上海寰宇母公司中遠海發股價波動相對有限。

截至5月21日收盤，其A股略微上漲，港股沒漲沒跌，公司暫未發布公告來回應相關事項。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司法部此次援引的是《謝爾曼反壟斷法》第1節。

按照相關規定，個人最高可被判處10年監禁及100萬美元罰款，公司則最高面臨1億美元罰款。

如果違法所得或受害人損失更高，罰款金額還可能翻倍。

不過，美國司法部也特別強調，起訴書僅僅是指控，所有被告在法院正式定罪前，均應被視為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