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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識局智庫研究組
2026年5月,北京。普京帶著5位副總理和8位部長訪問中國,兩國簽了近40份合作文件。
在這些宏大敘事的縫隙里,有一個數字值得所有人停下來多看幾眼——中俄雙邊貿易本幣結算率已經超過99%,人民幣在其中占了超過90%。
要知道,在十八年前的2008年,這個數字還幾乎接近于零。十八年時間,一條曲線從橫軸底部幾乎垂直拉升到了天花板。
01
回顧中俄貿易結算的演化,可以把這十八年拆成五個階段。每個階段背后是不同的歷史背景和驅動邏輯:
2008-2013年是倡議期,全球金融危機暴露了美元體系的脆弱,兩國首次在官方文件中提出研究本幣結算可行性,但還沒有實質推進,只是埋下一顆種子;
2014-2021年是協議期,中俄簽署1500億元本幣互換協議,CIPS于2015年上線,基礎框架搭起來了,但流量還小;
2022-2023年是加速期,外部環境驟變,人民幣結算占比在18個月內從不足25%跳升到超過50%;
2024-2025年是規模化期,基礎設施進入成熟階段,結算率突破95%;
到了2026年,生態化期到來,本幣結算不再是階段性方案,而是這條貿易通道的默認選項。
這背后其實是一個很直接的問題:兩國之間兩千多億美元的年度貿易,如果每一筆都要經過第三國的貨幣和第三國的銀行,等于把自己的經濟命脈交到了別人手里。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中俄都意識到了一件事——美元體系不是免費午餐,它是一套隨時可能被當作武器的金融基礎設施。
一套獨立于美元的結算體系,從零開始搭建,花了整整十八年才跑完全程。這不是一件小事。
02
故事要回到2008年。
那一年華爾街雷曼兄弟倒閉,全球金融海嘯從美國向全世界蔓延。美元流動性驟然凍結,國際貿易融資鏈條大面積斷裂。持有大量美元資產的國家和企業,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手里的東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
中國和俄羅斯都坐在風暴眼之外,但風吹得臉生疼。當時中俄雙邊貿易額約560億美元,結算方式幾乎是清一色的美元和歐元。兩國買東西用的是別人的錢,結算要走別人的銀行,別人一感冒,自己就得跟著打噴嚏。
這一年8月,國務院做了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決定:在東北邊境與鄰國試點人民幣貿易結算。
同年年底,中國人民銀行開始密集與多國央行簽署本幣互換協議。
2009年中俄總理第十四次定期會晤發布聯合聲明,明確提出擴大本幣結算。
2010年,兩國進一步決定在雙邊貿易中逐漸減少美元,以本幣作為結算貨幣。
但說是這么說,做起來并沒有那么容易。人民幣和盧布之間沒有直接的清算通道,銀行體系不互通,企業手里拿著對方貨幣不知道能干什么。那幾年中俄貿易中的本幣結算,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比例,大概只在邊境小額貿易里零星出現。
真正的轉折點,等了六年才來。
03
2014年春天,克里米亞事件爆發,西方對俄羅斯發動了第一輪真正意義上的金融制裁。雖然沒有后來那樣極端,但美國財政部對俄羅斯部分銀行和企業的制裁名單,已經讓莫斯科感受到了寒意。
同年10月13日,中國人民銀行與俄羅斯聯邦中央銀行簽署了規模為1500億元人民幣/8150億盧布的雙邊本幣互換協議,有效期為三年。協議明確表示,互換資金可用于雙邊貿易和直接投資的融資。
這是中俄第一次給雙邊結算配了一個“壓艙石”。互換協議本質上是給對方央行一個額度——如果有需要,可以在不開動美元的情況下,直接用對方貨幣為貿易提供融資。
這一年,人民幣在中俄貿易結算中的占比約為7%,仍然微小。但不同于2008年的是,這次不再是嘴上說說,支票已經寫好了。
隨后幾年里,這個比例緩慢爬升。到2019年,俄羅斯和中國簽署了過渡到本幣結算的政府間協議。框架搭好了,管道鋪上了,水流在變大,但談不上洶涌。
真正的水龍頭被擰開,要等到2022年。
04
2022年2月,俄烏沖突全面爆發。
美國及其盟友對俄羅斯實施的金融制裁,在規模和烈度上都遠超2014年。俄羅斯主要銀行被踢出SWIFT系統,其央行超過3000億美元的外匯儲備被凍結,美元和歐元的結算通道幾乎被從俄方一側攔腰截斷。
SWIFT是全球銀行間報文系統,是當前國際結算的主流基礎設施,主要使用美元計價。被切斷之后,俄羅斯的銀行連告訴對方“我轉了一筆錢”都做不到了。不是沒有錢,是話說不出去。
與此同時,中國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已經運轉了七年。
CIPS——全稱是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由中國人民銀行主導建設,2012年啟動建設,2015年一期上線,2018年二期全面落地,實現全天候不間斷服務,覆蓋全球所有時區。
被制裁的俄羅斯銀行把目光轉向了這套中國自建的清算通道。
另一個角色此時也加速入場——俄羅斯的SPFS系統。
SPFS是俄羅斯央行開發的金融信息傳輸系統,是俄羅斯自己的SWIFT替代方案。俄央行在2023年強制所有國內銀行接入SPFS,此后該系統逐漸與中國的CIPS對接。
到了2025年,已經有32家中資銀行與俄羅斯銀行通過CIPS和SPFS兩條系統實現了直連,俄羅斯超過30家銀行接入了CIPS網絡,人民幣清算時間從過去的2到3天壓縮到了數小時。
換句話說,2022年之前,中俄之間的結算路線是這樣——從一家中國銀行出發,搭美元列車經過SWIFT鐵軌,在西方中轉站換成盧布,然后再開往俄羅斯銀行。
2022年之后,鐵軌斷了。
于是中俄自己鋪了一條路。從中國銀行走CIPS通道出發,直接對接俄羅斯的SPFS網絡,全程不經過美元、不經過西方銀行、不經過SWIFT。
這條路一開始走得磕磕絆絆,但到了2023年底,人民幣在中俄貿易結算中的占比首次突破了50%,成為雙邊貿易中最主要的結算貨幣。
從7%到50%,用了九年。從50%到90%,只用了不到三年。管道第一次跑滿了。
05
金融系統對接只是搭了路,路上跑的車——那些用人民幣結算的企業——才是讓這條路真正轉起來的主角。
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和中國石油,早在幾年前就簽下了以人民幣和盧布定價的天然氣供應合同。
一批又一批管道天然氣從西伯利亞進入中國東北,貨款不再經過紐約或倫敦的清算中心,而是直接在北京和莫斯科之間完成劃轉。石油貿易的人民幣結算占比已經超過90%。
不只是能源巨頭。在俄羅斯街頭,中國汽車品牌的能見度已經超過了一半,奇瑞、長城和吉利主導了當地市場。這些車企賣車收到的貨款,越來越多地直接收人民幣。
在更微觀的層面,哈爾濱銀行和琿春農商銀行這樣的邊境銀行,為中小企業提供了一套當日提交、次日到賬的本幣結算服務,比傳統路徑節省了大約三天時間和超過1%的匯兌成本。綏芬河等自貿區甚至試點了數字人民幣與數字盧布的實時兌換,0手續費,秒級清算。
與此同時,俄羅斯國家財富基金的結構也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到2025年,這個主權基金中人民幣占比達到60%,黃金占40%,美元和歐元資產被徹底清空。人民幣在俄羅斯外匯交易中的占比也達到了42%,超過了美元。
一套完整的人民幣閉環正在形成:中國企業出口商品,收人民幣;俄羅斯企業出口能源和糧食,也收人民幣;這些人民幣一部分被用來從中國進口更多商品,一部分進入俄羅斯的央行儲備和國家基金,還有一部分在莫斯科的外匯市場上自由交易。
美元在哪里?在這條環路上,已經找不到它的站臺了。
06
2026年,99%以上的中俄雙邊貿易不再經過美元。俄羅斯財長西盧安諾夫用了四個字形容這個數據——“不言自明”。
但在數字跑上99%之后的節點,有三個問題是繞不開的。
第一個問題是結構性的。結算率99%不代表人民幣和盧布各占一半。俄羅斯財長承認,人民幣占了絕對大頭,盧布只占一小部分。
這背后的邏輯其實很樸素——人民幣能買到的東西比盧布多。中國是世界工廠,俄羅斯需要的大部分工業品和消費品都可以在中國買到;而俄羅斯出口到中國的主要是能源和原材料,可替代性相對更高。貿易結構決定了貨幣的議價能力。
第二個問題是關于“多邊”的想象空間。中俄雙邊結算的成功提供了一個可參考的范本:俄羅斯和伊朗之間已有超過80%的貿易采用本幣結算,而在更廣的層面,中國跨境支付系統(CIPS)2026年3月單月處理的人民幣清算規模已達2140億美元,環比增長一倍,是2021年同期的三倍。
中俄這十八年走完的路,其他國家能不能走得通?
金磚國家正在評估建立一項新的數字支付框架,讓成員國貨幣之間可以互聯互通,這個體系計劃于2026年正式推出。印度央行也已經拿出了方案,建議金磚內部允許跨境交易以本幣結算。
第三個問題是關于邊界本身的。在中俄雙邊貿易這個賽道上,人民幣確實成了默認選項。但在更廣闊的全球貿易中,人民幣的國際份額仍然只有3%左右,相比美元的51%差距依然巨大。
雙邊結算的成功,證明的是“兩個國家可以在貿易中不用美元”,而不是“全世界可以不用美元”。
俄羅斯財長西盧安諾夫自己說,當前的“核心任務是鞏固這一成果”。“鞏固”這兩個字選得很準確——99%是一個里程碑,但不是終點。
07
中俄花了十八年時間,聯手跑通了一套獨立于美元的結算體系。
這一路不是請客吃飯,是被現實一步步逼到墻角后的選擇。美元體系的武器化、能源安全的需要、貿易的深度綁定,三股力量交織在一起,把一個曾經“可以以后再討論”的構想,變成了今天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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