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監曾獄里關著一位八十二歲的老人。他叫李紀周，曾經的公安部副部長、全國打擊走私領導小組副組長。這位老人最讓人唏噓的地方在于——身居要職、手握重權，卻給賴昌星、梁耀華那幫走私大鱷當起了擋風的墻；而把他一步步推向懸崖的，正是他生命里牽扯最深的三個女人：妻子程辛聯、情婦李莎娜、女兒李茜。

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是從延安窯洞前抱大的。1944年他出生在那里，父親李連富是金寨走出來的老紅軍，跟著隊伍走完了兩萬五千里。新中國成立之后，老爺子一直在公安部干。在大院里，誰都知道李連富是個＂較真＂的人，凡事按章辦，綽號就叫＂老天爺＂。

李紀周這個獨苗，是父親41歲才得的兒子，寵到什么程度？大院里同坐一輛班車上學的孩子很多，老爺子每天天不亮先下樓，到車上替兒子占好座位再回家叫他起床。這種寵愛的副作用，要等幾十年后才顯現出來。

讀書、參軍、轉業，他的路一直順。1964年考進中國人民大學，畢業后入伍，干到連級。1979年11月脫下軍裝回到公安部機關。有學歷，有部隊歷練，他在系統內躥得很快——1983年是治安局副局長，1989年坐上局長椅子。

愛打理形象的男人在機關里有天然優勢。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頭發一根不亂，碰到部里的老人，他熟絡得很，稱呼也拿捏得準。上面有人欣賞，下面有人服氣，這種官場嗅覺，讓他四十出頭就站到了廳局級。

1989年升任治安局長以后，組織上覺得他基層經驗欠缺，安排他南下掛職一年。1990年到廣州的時候，他46歲，妻子留在北京沒跟去。一個交警支隊的女警闖進了他的生活，名字叫李莎娜——比他小十一歲，1955年生人，廣東本地，剛剛離了婚。

李莎娜的算盤打得明白，李紀周這個層級的干部就是她的＂上升梯＂。兩個人很快走到了一起，外頭碰頭、像兩口子一樣過日子。掛職到期，公安部催他回去，他愣是拖了半年才動身回北京。

接下來的劇情，主角換到了夫人身上。程辛聯也是高干家的女兒，父親程坦解放后在湖北當過省委宣傳部長、省委副書記。她本人在首都圖書館做副館長，性子潑辣，說一不二。不到五十歲就辦了內退，琢磨著自己出去做生意。這段時間，李紀周的位子也往上抬了一格——公安部部長助理。

1994年是關鍵的一年。這一年他認識了賴昌星。從廈門起家的賴昌星眼睛毒，一眼就看出這位部長助理是塊好＂靠山＂，從此寸步不離地經營這層關系。到了年底，程辛聯想在北京盤下一家飯店，張口就是100萬元啟動金。李紀周沒那么多積蓄，夫人一個電話打到福建，賴昌星二話沒說把錢送上門。

飯店的事后來黃了，錢躺在賬上沒動。1995年1月賴昌星又進京疏通關系，請李家夫婦吃飯，席間李紀周試探著問，這筆錢萬一賠了咋辦。賴昌星笑笑，說就當幫嫂子練手，不用還。一句話，100萬就這么＂消化＂掉了。

錢袋子打開了一次，就關不上第二次。女兒李茜性格隨母親，犟。九十年代初執意去美國，李紀周本來不松口，最后還是妥協。1974年生的姑娘到美國搞移民中介，1995年生意做砸了，連日子都過不下去。一個電話打回家要錢，程辛聯又找賴昌星開口。這回賴昌星更狠，從香港一筆匯了50萬美元過去。

九十年代中期的50萬美元什么概念，普通人想都不敢想。李紀周心里咯噔一下，可幾個月看下去風平浪靜，那點不安也就壓下去了。這一壓，等于默認。

回頭說廣州那頭。李紀周走了以后，他和李莎娜雖然離得遠，電話從沒斷。1995年香港人梁耀華在廣州辦起新英豪發展有限公司，干的是走私汽車的勾當。要做大就得有人罩著，梁耀華到處打聽，聽說李莎娜的身份后立刻上門：辭掉警察工作，到公司當管理人員，配房配車，月薪一萬，外加10%的干股。

電話打到北京，李紀周開口要求放人放貨，地方上的辦案單位頂不住部級壓力，照辦了。諷刺的是，他這時候頭上還戴著一頂帽子——全國打擊走私領導小組副組長。臺面上抓走私，臺面下保走私，左手打右手。從1995年3月到1998年3月這三年，新英豪從香港偷運進來262輛汽車，國家少收稅款5132萬元。

梁耀華出手很豪。一筆＂帶病工作獎＂100萬元，一筆走私＂功勞獎＂200萬元人民幣加100萬港元，1996年李莎娜搬去香港定居，又塞過去300萬港元讓她買房。情婦這條線，單是明面上的就上千萬。

賴昌星那頭同樣沒閑著。1997年4月他朋友一船3.2萬噸柴油、價值6000多萬元，被海南公安邊防局扣下了。求到李紀周頭上，一個電話過去，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同年8月，李紀周違規幫賴昌星辦了粵港兩地的車牌，事后揣回3萬港元的＂辛苦費＂。這種打招呼的事，對當時的他來說輕車熟路。

1998年家里發生一件事——95歲的老父親李連富在北京走了。這位走過長征、看重一輩子名聲的老紅軍，沒趕上看兒子翻車的那一幕。第二年，廈門遠華走私案爆雷，李紀周被帶走。有人后來感嘆，老爺子要是再活一年，怕是會被氣得倒下。

落網后的李紀周還想自救。他給在美國的女兒寫信、打越洋電話，反復讓她把那50萬美元退回來，爭取組織從寬。他在信里說，哪怕動用了一部分也行，剩下的趕緊寄回來。李茜沒退。

留下來的只有那份親筆悔罪書。他在紙上承認自己是個典型的腐敗分子，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的培養、對不起老父親。他寫到，沒管好家里的妻女，更不該到外面找情人，這兩件事壓得他喘不過氣。

2001年10月2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判決書上的字眼很重：受賄罪、玩忽職守罪，數罪并罰，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全部個人財產。

同一年，妻子程辛聯也站上了被告席。原本是按受賄罪起訴的，因為檢舉立功，最后定的是介紹賄賂罪，判了兩年六個月，涉案的幾十萬被沒收。情婦李莎娜判得最重，十年徒刑。女兒李茜人在海外，沒參與父母的犯罪行為，免于追究。

三個女人后來的去向不同。李莎娜出獄后躲到了香港，至今獨身，沒再嫁人。程辛聯回北京生活，跟李紀周沒辦離婚手續，每次提起來都是一臉悔。李茜則一直留在國外，再也沒踏回這片土地。

2026年5月的今天，李紀周已經82歲，獄中度日。從延安窯洞到公安部副部長，再到鐵窗下的老人，他這一輩子走的弧線讓人感慨。三個女人各自卡進了他人生的關鍵節點——夫人貪、情婦媚、女兒嬌，可真正按下那枚開關的，從頭到尾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