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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丁入畝)
在清朝以前,封建王朝收稅,一般是兩條線,第一條叫丁銀,就是按照人頭收錢,第二條叫田賦,就是按地收錢。
后來康熙和雍正兩代皇帝做了改革,攤丁入畝,有了這個政策之后,人頭稅就不用交了,把人頭稅攤到地里去,誰家有地誰交稅,沒地的那肯定都是窮人,就不用交錢了。
古代百姓的日常生活中,最常面臨的就是兩項,一個賦稅,一個勞役,到清中期,百姓的賦稅雖然已經減免不少,負擔很輕,但勞役卻仍舊很沉重。
地方上經常有需要老百姓出力干活的差事兒,比如修河堤,挖河道,驛傳,就是當郵差,替衙門送信跑腿,還有各種各樣的體力活,反正這些活,很累,但還得有人干,誰干呢?還是按戶,按人口,挨家挨戶輪著來。
在嘉慶二十五年,直隸河間府,就是今天的河北河間市,衙門向百姓派勞役,派來派去,就輪到了一個叫李長幅的人身上。
兩個衙役登門而來,說李長幅,明天跟我們去挖城墻,自己帶干糧。
小民畏懼官吏如虎,一般勞役派到你身上,那還有啥說的,點頭如搗蒜,老老實實就跟著去了。
但是,這個李長幅啊,他很特殊,他趾高氣昂,正眼都不瞧衙役一眼,鼻孔出氣,只說了三個字:
我不去。
倆衙役一聽,哎呦我反了你了,立刻大聲呵斥,說這是官差,是替朝廷干活,河間府所有百姓都要去,你憑什么不去?
李長幅說,就憑我不是普通人。
衙役一樂,說你不就是老農民李長幅么?你跟我裝什么?
李長幅說,非也,我的真實身份是儀親王府的護衛,而且我還是一等護衛。
李長幅所說的儀親王,指和碩儀親王,這是清朝的一個世襲親王位,當時誰是儀親王呢?是乾隆的兒子永璇,當今皇帝嘉慶的哥哥。
倆衙役更樂了,說你李長幅要是親王的護衛,我們還是皇帝的爺爺呢!
您看李長幅是河間府農民,誰也不會認為他和儀親王真的有什么關系,所以下意識大家都會認為李長幅吹牛,但下一秒,李長幅直接就掏出了一份諭帖,帖子上正是儀親王永璇的親筆,上書:
免除李長幅家一切差役。
怎么能確定這就是永璇親筆呢?非常簡單,因為諭帖上鈐有儀親王府的大印。
掏出諭帖的同時,李長幅還回屋換了身行頭,穿上了一身護衛的官服,而且官服上還有花翎,一看就級別不低。
倆衙役不敢笑了,這一波操作下來,倆人直迷糊,他們趕緊接過李長幅的諭帖,一溜煙似的跑回河間府衙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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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親王永璇)
河間府那是很大的,下轄很多縣,有肅寧,有阜城,有任丘,有故城等等,很多,這倆衙役具體是哪個縣的,那不太清楚,反正兩個衙役是跑回了河間府下轄的一個縣衙,然后把這個事情匯報給了縣衙的知縣。
因為不知道事發在哪個縣,知縣的名字我們也無從得知。
不過您想,清代的知縣,是正七品,級別很低,知縣哪兒認識儀親王啊,他又怎么能分辨李長幅提供的這個諭帖是真是假?
是假的,那也就是一場鬧劇,可要是真的,那自己可就要得罪人吶。
知縣不敢定奪,更不敢猶豫,馬上就上報,連帶著諭帖一并移交直隸總督府。
時年直隸總督,是方受疇。
方受疇,字次耕,安徽桐城人,為官多年,而且履歷頗為豐富,從乾隆年間就開始做官,什么兩淮鹽課,布政使,巡撫,此人宦海沉浮多年,那是見過大場面的。
方受疇把諭帖拿過來一看,一鑒定,就發現是偽造的。
為什么方受疇一眼就看出來了?因為方受疇是見過永璇的。
他不僅見過永璇,他還知道,永璇寫字寫的很好,是一個書法家。
《八旗畫錄》里就曾記載過這么一句話:
書法趙孟頫,猶麗可親,亦能作平遠山水。
您看,說永璇寫字,風格和元代的趙孟頫相仿,字很秀氣,很雅致。
但是這張諭帖上的字,寫的很普通,這一看就不是永璇的字跡。
冒充王府護衛,還偽造諭帖,而且諭帖上有鈐印吶,說明還偽造印章,以此來抗拒勞役,行為很惡劣,涉及違法犯罪,因此方受疇立刻下令,要將李長幅逮捕到案。
直隸總督府下的抓人命令,那整個直隸的官兵都出動了,抓個李長幅還不是輕而易舉?但是奇怪了,官兵們大肆搜捕,掘地三尺,卻沒有發現李長幅的蹤跡。
他逃走了,而且是消失不見了。
方受疇抓不到人,于是又把案子報告到了刑部,刑部在京師,京師地區有一個步軍統領衙門,是一個軍事+警察的單位,案子又落到步軍統領衙門手里。
步軍統領衙門經過調查,向刑部匯報,說李長幅已經躲進了儀親王府里。
刑部說那就去王府里抓人吶,步軍統領衙門說您這話說的,那是皇帝哥哥的住宅,護衛森嚴,里三層外三層都是人,誰敢擅闖,誰敢得罪啊?
刑部說膽小鬼(其實刑部也不敢擅闖),于是又往上匯報,直接就匯報給了嘉慶皇帝。
嘉慶皇帝了解到事情經過之后,直接就把永璇叫來了,說這個事情和你有關,你看看怎么解決。
永璇說哎呀,李長幅這個人我倒是認識,他是我兒子綿志的一個妾的父親,但他在不在我的王府里我不知道,我回去清查一下,如果有,我直接把人綁了給送來。
綿志,永璇的兒子,長子,而且永璇就這么一個兒子。
嘉慶說你這個態度很好,我很滿意,但我還要問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兒子既新納了妾室,可我怎么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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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志)
永璇說哎呀,這都是陳年往事了,幾年前綿志上街溜達,正碰到李長幅因生活困頓,活不下去,當街叫賣自己的女兒,綿志發了善心,就把他女兒買了下來,充做妾室,后來還生了孩子。
繞了這么一大圈,李長幅跟儀親王府還真有關系,而且還有親戚關系。
有讀者說既然是親戚,李長幅干嘛還要兜這么大圈子呢?
很簡單,他這個親戚的身份啊,處于模棱兩可之間,第一李長幅是把女兒當做商品賣掉的,而不是作為女兒嫁給綿志的,他在法理上就沒有綿志的岳父這個身份。
第二,他女兒畢竟是做妾,妾在古代社會是非常沒有身份的,她不能算作一個男性的合法妻子。
所以,與其坦白這個不光彩的身份,還不如虛構自己的王府護衛有威懾力。
永璇匯報完,嘉慶直皺眉,皇帝說這不對啊,我們愛新覺羅皇族宗室本來就不許私買民女,綿志做好事兒把人買了也就算了,納妾生子,你應該匯報給宗人府,登記造冊,你就算不匯報給宗人府,你也應該跟我說啊,我們是一家人啊對不對?
后續李長幅真的在儀親王府里被找出來了,正是李長幅聽聞自己的身份被識破,他去找他“女婿”綿志去了,是綿志把他給藏起來了,那這綿志就又犯了窩藏人犯之罪,包括李長幅之前那身官服,也是綿志給他的,至于諭帖和鈐印,則是李長幅自己偽造的。
李長幅被逮捕之后,肯定是要嚴厲懲處,但李長幅這么一鬧,把綿志也給拖下水了,皇帝認為綿志在這個案子里有以上諸多違規行為,對綿志也進行了處罰。
綿志是郡王,被降為貝勒,綿志的都統等職務也被革除,皇帝甚至還直接罰掉了綿志四年的俸祿。
可以說,這是全方位的把綿志給狠狠收拾了一波。
故事到這里,就算結束了,但李長幅一案揭示出來的問題,卻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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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皇帝)
首先,勞役始終存在,宗室,官員,有功名的士紳他們依法享有免勞役的特權,這些人不承擔勞役,那么他們不承擔的勞役就會轉嫁到普通百姓的身上,李長幅如果這次行騙成功了,那么河間府就會有一個百姓,平白無故的要多干兩份活。
其次,乾隆以降,宗室人口急速膨脹,宗室已經成了朝廷的寄生蟲,他們享受有各種特權,就連李長幅這種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也可以借此狐假虎威,招搖撞騙,就更別提真正的宗室子弟在外頭得有多么的囂張了。
最后,綿志納妾,違規操作,全憑一時興起,這是什么?這是一種隨意踐踏制度的風氣,這在清代中晚期的宗室中非常普遍,綿志還是兩個旗的都統,有正經差事他還這樣,那些無所事事的閑散宗室,只會比他更加惡劣。
皇帝嚴懲綿志,其實就是看到了皇族腐化無能這個危險趨向,但皇帝的手段雖然狠,卻也無法擺脫治標不治本的困境,因為真正出問題的不是一個小小的綿志,而是整個八旗制度和宗室管理體制的問題,照這樣下去,宗室人口只會越來越多,朝廷的負擔只會越來越重,而這不過是大清王朝崩塌瓦解下的,冰山一角罷了...
參考資料:
《清實錄》
《東華續錄》
陳鋒.“役”與“政”:清代前期的徭役與差徭.人文論叢,2022
方玉權.“皇族監獄”:清代宗人府空室考論.故宮博物院院刊,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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