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2025年中國鄉村人口4.51億人,農民工約3億人。很多中國人,生存在城鄉之間。他們出生于農村、在城市工作 ,生活方式卻又沒有完全城市化,這是中國社會一種非常特殊的狀態
文|《財經》記者 鄒碧穎
編輯|王延春
從農村走出來的人難以融入大城市——說起來,似乎是快要老掉牙的事情,但趙玉順和他的伙伴貞貞,并不打算對此視而不見。五年前,他們26歲,決意脫離公司打工人的社會身份,依靠自己的積蓄和小型借貸,走訪中國村鎮。從近處的廣東云浮開始,接著到廣西,最終抵達了1000多個村鎮。
記錄那些中國老農民,漸漸變成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使命。這兩位農村出來的二本學生,曾經輾轉深圳、北京、廣州等大城市工作,最終打定主意,將人生十年時間焊在農村田野里,讓農民為自己發聲。農民、土地、作物、軼事,許多鄉土影像,被他們集結在B站“遇真紀事”的賬號中。
“上漲農民養老金,有時媒體在呼吁,有時熱心網友、專家、官員在講,但作為當事人的農民的聲音是缺席的。他沒辦法注冊一個網絡賬號,說我是老農民,我種了50年地,我認為應該漲到多少錢。”趙玉順瘦瘦的,湖南邵陽人,很精干。他的童年在一個丘陵地帶的村子度過,后來到海南念完本科,在邵陽農村屬于學歷最高的那批人。可換到城市里,二本學生是另一番處境。
城市向他們發出過召喚。趙玉順設想,自己可能成為一名出入CBD商務區的精英。貞貞到深圳第一份工作,月薪四五千元。她從中大方抽出200來元,跟朋友到星巴克辦了張年卡。咖啡苦苦澀澀的,她著實不喜歡,但似乎都市麗人就應當坐到玻璃落地窗前喝咖啡。
很快,他們發現,白領生活不持久。貞貞的一位朋友是農村的大專生,在北京給視頻加字幕,被效率更高的剪輯軟件替代掉。家里人逼她相親,城市留不下來,農村沒有工作機會,回不去。趙玉順和貞貞在北京給公司制作宣傳視頻,諸如哪里又建了新商場。熱情洋溢的片子剪多了,他們多了幾分迷惘,“這個事情沒有那么貼近我,跟我無關,甚至很多時候不大相信,會有一種疏離感”。
為了節省房租,每天,趙玉順坐公交,再倒地鐵上班,往返通勤四個小時。疫情期間,人們戴著口罩,趙玉順通過路人的身形、衣服和背包,總能識別出熟悉的乘客,預判到哪個公交站誰會上車。流水線般的日子,絢麗的城市宣傳片,他和貞貞找不到自己的工作價值感。直到2021年,貞貞失業。
“我每天都在批量生產毫無意義的視頻,到最后發現好像我們是被忽視的一批人,甚至我們農村的爺爺奶奶,更是處于被忽視的狀態。”趙玉順對《財經》說,“你很努力了,但還是只能這樣。大家會帶一點嘲諷意味地提到‘小鎮做題家’這個詞,但你至少得上個‘985’才能被稱為小鎮做題家。我們顯然不是,連普通一本都不是,自身處境這樣,加之不喜歡工作,就會有疏離感。”
2021年,中國還發生了件轟動的自然事件。一群野象從西雙版納出發,途經普洱、玉溪,一路向北遷徙,走了500多公里,尋找新的棲息地。那群大象的動向透過手機屏幕擊中貞貞。“人都是有固定軌道的,大象原本也是這樣,一直在這里喝水,但突然有一天,它就要往北走了。”貞貞問趙玉順,“它變得很不一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從原有的生活軌道里走出去?”
兩人回到廣州,繼續在自媒體公司工作,但開始利用周末,探訪周邊農村,拍視頻。他們希望借助自己的一點視頻技能和經驗,將話筒遞給農民,讓他們發出自己的聲音。趙玉順和貞貞不確定能走多遠,也看不見這件事的商業回報,但他們決定先上路,相信意義會在做事的過程中浮現。
最終,“遇真紀事”的視頻不是李子柒式的田園牧歌,更多鏡頭對準更沉默的大多數:甘蔗農、養蠶人、挖藕人、茉莉花采摘工、留守老人、留守兒童、村鎮教師、城中村里的農民工、做家政的農村女性。趙玉順和貞貞的念頭幾乎一樣強烈,為了拍農村視頻,他們花錢,然后花更多的錢。
![]()
湖北洪湖,寒冬臘月在冰水中挖蓮藕的老人
他們投入時間,接著索性變成全職工作。一人出鏡、一人拍攝;一人文字,一人剪輯。短途出差三五天,長途一走個把月。2025年,蘇皖豫桂大旱,他們過江西到安徽、江蘇、河南、廣西,記錄下歷史性干旱的農田。農民進城買房、老年農民工、鄉村小學,一些視頻播放量過百萬。這后來吸引來出版社的注意——編輯的父輩也是農民,他們將所見故事出版為《看見中國村鎮》一書。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鄉村人口4.51億人;農民工約3億人,其中,外出農民工1.8億人,本地農民工1.2億人——這意味著很多中國人,生存在城鄉之間。他們出生于農村、在城市工作 ,生活方式卻又沒有完全城市化,這是中國社會結構中一種非常特殊的狀態。
趙玉順向《財經》說起他出生的邵陽村子:20世紀50年代到90年代,村里人口變多、山坡上的荒地被開墾出來。1988年,村里第一個人去廣東打工,陸續將同村人帶往珠三角。中國工廠越來越多,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村里人進城務工進入高峰期。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
那些費盡千辛萬苦開墾的坡地,慢慢荒蕪。趙玉順回老家掃墓的時候,發現剩下來的耕地被以每年三四百元一畝的價格承包了出去。趙玉順和貞貞看到自己站在前所未有的時間坐標系里:過去2000年,中國農民從未如此大規模地離開自己的土地,中國小農經濟在劇烈變化。
“從個人情感講,要給我們祖輩記錄他們的人生。這批人是中國傳統的老農民,我們就是要記錄這個時代相接處的一部分。”過去五年1000多個村鎮走訪,趙玉順發現,中國的土地流轉加速,北方適合機械化的耕地幾乎十年前便流轉完畢。南方現在將田埂推掉、建高標準農田,一戶與一戶之間的耕地物理界限正在消弭。他們要抓緊記錄正在被重新定義的人與土地。
![]()
2024年8月,廣西南丹,趙玉順與村民合影
![]()
“每月能干上十天日結工,那是要燒香拜佛的”
《財經》:書中反復探討種地能掙多少錢,據你觀察,真正能靠種地,無論是糧食作物還是經濟作物,無論是小農種植還是規模化種植,實現收支平衡,甚至掙到錢的比例有多少?
趙玉順:我沒辦法給出嚴謹統計。首先種地要掙錢,要么種的地足夠多。種一畝水稻或麥子,通常收益是600元-800元錢。一年種兩季,種10畝,一季收益6000元-8000元。如果種100畝,除去土地租金(以華北為例,好的地塊在800元到1200元一畝一年),一年純收益在6萬到8萬元之間。華北一帶很多人包幾百畝地。假如包200畝地,除去開支,一年純收益在14萬元到16萬元之間。當然這是風調雨順的情況下,不會經常遇到自然災害、干旱洪澇。如果種糧食要賺錢,至少需要100畝地。
要么種經濟作物,對土地規模沒那么多要求。比如種果樹,四川的粑粑柑、李子,10畝就夠了,但它很考驗技術。粑粑柑是不是個頭夠大,李子是不是足夠漂亮,李子、粑粑柑的甜度,這涉及技術、資金。比如給蘋果套袋,每一個袋子要成本,你是不是有能力把它維護好。
另外還有銷路。糧食價格不高,但至少能賣出去。但經濟作物,經常出現某地果農滯銷。一方面,你今年種下一棵果樹,很難預測三四年后的市場供需情況會怎樣。另外,怎樣賣出去?一些公司可能有自己的自媒體賬號或水果批發市場的渠道。但老農民完不成這些事。
《財經》:現在提倡“新農人”的理念。
趙玉順:我們聽到一些故事,某一本高校或985畢業,回農村種地。結果一看,他包了2000畝地。很多人會想,我在北京工作很久,實在不行,就回去種地。但你想以此謀生的話,可以把它類比于創業,至少要投十幾、二十萬元。那些新農人,恰恰是因為他們能力太夠了,資源足夠多,才能夠回得去種地。包地的成本至少都要10萬元,還有種子、農藥、化肥、機械。
《財經》:2013年,中國開始探索農村土地“三權分置”改革,所有權屬于村集體,承包權屬于農戶,經營權可以流轉出去。許多地方將土塊合并后,田埂沒了。土地流轉十年后,能不能恢復原狀,不好說。很多農民也進城務工,土地經營權以后是不是很難拿回來,潛在的風險是什么?
趙玉順:我在南方和北方都有看到一些拾穗者。稻子、麥子,用機械推完后,一定會遺留下稻穗。村里的青壯年,覺得收割完沒剩多少,他就不撿了。但村里的一些老人,他沒有別的收入來源了,不能去務工,也不能幫別人蓋房子,他們會去把留下的糧食給撿起來。
土地被流轉出去后,很多人沒有地(經營權流轉,每年300元—1200元/畝是主流租金區間)。中國人均耕地約1.36畝,本來就沒多少。城里人能買米吃,但農村人還會飼養家禽,不會拿錢買專門的飼料喂雞鴨鵝,頂多用一點穗糠,拌點米飯、稻子或玉米給家禽。我感覺,土地流轉之后,為了給家禽找飼料,人們拾穗的動力變強了。
人多,就開始有競爭。我們看到新聞,2023年10月在河南周口鄲城一帶,秋天犁完地后,村民就會種麥子。犁地過程中,會旋出不少地里殘余的花生,通常是允許撿拾的。那年,一位老人在地里撿拾花生,意外被卷入旋耕機后死亡。《三聯生活周刊》后來報道,周口一位開旋耕機三年的司機發現,只要車一開,就有老人在后面撿花生,多的時候有四五十個,有的甚至會貼著旋耕機刀片走,但喉嚨喊得都嘶啞了也沒用。來撿花生的都是無地的老人。
![]()
2023年1月甘肅靜寧,正在給蘋果樹修枝的大叔
《財經》:很長時間里,農村被定義為城市就業的“蓄水池”。如果我在城市失業了,回到農村,自己種點糧食和蔬菜,還是有一口飯吃的,現在的情況還是這樣嗎?
趙玉順:我們住在湛江遂溪縣的小鎮上,從2023年發現,每個趁虛(趕集)的日子,開始有年輕人賣壽司、賣手打檸檬茶。按理,中老年人不會買這些的,他會覺得為什么一個米飯揉成團就要賣我兩塊錢,但是有年輕人買了。在東部人口流失沒有那么嚴重的地區,的確有一些年輕人回去。這幾年,擺攤的人越來越多,在縣城跟市區,外賣員和網約車的單價在降低,一批年輕人開始擺攤,把汽車后備箱打開,賣手打檸檬茶或者咖啡。有個詞叫“后尾箱經濟”。
但回農村謀生,他依靠的不是土地。失業回農村,不需要再承擔昂貴的房租跟水電費,的確能節約成本,但拓展收入,可能很難。只能維持吃飯。自己養的那些雞,至少要幾個月才能吃。人會生病,有人情往來,要買衣服,還有子女上學、進城買房的問題,不是說吃一點蔬菜就好了。
《財經》:今年全國兩會有個建議,允許60歲以上農民工繼續務工。大部分老年農民工很難跟機器或是自己體力的衰竭抗衡,他們老后的出路在哪里?
趙玉順:75歲以上的老人,大部分沒有辦法繼續勞作。他們即便生活很困難,想去掙錢,也沒有辦法掙錢了,只能靠子女接濟。60歲-75歲的老人,男性跟女性不一樣。
我最高看到過71歲左右的老人還在打臨時工。兩會代表委員建議,允許60歲以上農民工繼續工作,其實是城里面的工作,比如建筑工。年過60歲后,在村里還是能找到工作。土地流轉后,老板或公司要在地里種辣椒,今天可能需要四五十個婦女來幫忙種辣椒秧。但干個兩三天,就沒活干,等一段時間再來施肥、打農藥或除草。這部分工作主要由婦女完成,工資低。
男性老人,蓋農村自建房,或者在城里種綠化樹,賣點勞力。通常,南方工價高點。我在陜西的一個獼猴桃果園看到,一群婦女一天工作8個小時只有50塊錢,時薪6塊3毛錢不到。9月摘獼猴桃,彎腰扔果的動作持續8個小時,對肩膀和腰的勞損非常嚴重,他們貼著膏藥在那里弄。這幾年,地里的男性勞動者變多了,因為村里和城里的房子,已經蓋得差不多了。
工價跟當地的經濟情況相關。假如縣城有一個服裝廠、箱包廠、鞋帽廠或者簡單的手工輕工業,能吸納一部分勞動力,工價會高一點。南方日結工80塊到120塊的情況比較多。當然不是每天都有這種工作,一個月如果說農民能夠干上10天,那是要燒香拜佛的。
![]()
“你這雙手一定要用來握筆,千萬不要握鋤頭”
《財經》:最近兩年很多專家建議,提高農民的養老金,你在走訪中,有沒有聽到一些聲音。
趙玉順:總結下來,農民希望每月最少漲到500元、最好1000元。這對于他們的生活會帶來明顯的改善。現在城鄉居民基本養老金存在區域差異,上海每月大概1600多元,蘇州每月大概700元,但全國還有很多農村地區每月領取的養老金在200多元,東部整體是高很多的。這還要看地方財政狀況,政府寬裕一點,給出來的就寬裕一些。
《財經》:當前許多地方合村并鎮、撤點并校,這對留守兒童的成長意味著什么?
趙玉順:我經歷過撤點并校。2003年,我上小學三年級。聽說,以前每個班至少二三十個學生,等到我讀書,班里只有十幾個學生。有一天,老師跟我們說,這個學期結束后,學校就沒了,以后你們要去鄉里上學。這意味著,一個9歲的男孩要跟8歲的弟弟,走一個多小時,去上學。冬天,學校要求早上7點多到,我們出發要打著手電筒。但沒有辦法,你也不能不上學。
當時村里人認為,四年級的學生、長到八九歲,可以自己去上學了。一到三年級,他們認為尚且年幼,每個學期給村里的屠戶幾百塊錢,由屠戶用自己的柴油三輪車送小孩去上學,我們村里稱它為“慢慢游”。屠戶每天早晨四五點,先去屠宰場把豬肉運回來,再用三輪車運小孩去學校。小小三輪車,它能運10來個人。幼童很矮小的。當然,從2003年到2026年,這樣的問題依然存在。撤點并校后,許多地方沒有普及校車,農村小孩的上學路變得更困難了。
央視新聞報道,今年3月,貴州的一輛7座車,塞了16個學生。這輛車在送孩子上學途中,撞上了路邊停放的大貨車。現在全國的鄉村校車情況,是很不樂觀的,湖南稍微做得好一點,我的直觀看到的,絕大部分地區是沒有校車的。
要么走路上學,要么你只能在鎮上租房。但租房誰來帶孩子?租房也要成本。如果爺爺奶奶帶,他更加種不了地了。實際上,7座車坐那么多人,也是為了降成本,比如800元一個學期接送,如果要保障安全、只坐7個人,可能要付出1600元,多出800元,這在農村是很難掙到的。
還有大家看不到的。這幾年很多鄉村教室硬件改善,北京上海的老師遠程連線,給云南貴州的小孩上課。但很少人關注宿舍。撤點并校后,第四種可能性,小孩寄宿。我在廣東河源、云南紅河看到,一年級小孩子寄宿。當他還在尿床的時候就去寄宿。本來作為留守兒童,就是一種情感缺失,現在連爺爺奶奶都沒有了。學校小孩不懂事,宿舍里容易發生校園欺凌事件。我在江西尋烏縣看到一所很好的鄉村寄宿學校,有專門的生活老師,小孩身體不舒服,或者小孩之間有矛盾可以去處理。
我很想呼吁一件事情,大家募捐的時候,更多地關注改善鄉村小學的寄宿環境,最好用一筆資金去雇一位專職的生活老師來照料孩子,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財經》:90后、00后的農村人和老一輩的農民,對土地的感情是不是有本質的區別?
趙玉順:農村小孩,至少從我自己講,在我出生的那一刻,我是被向外推著走的。農民自己覺得農民不是一個好職業,這么辛苦又掙不到錢,既沒地位也沒話語權。從小,爺爺奶奶就跟我說,你這雙手一定要用來握筆,千萬不要握鋤頭,握鋤頭是不好的,握筆才有出路。
當我26歲重新回到村鎮去觀察這一切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對土地很陌生,好像土地、干活跟我沒有關系。甚至我不大清楚,種一株農作物,什么時間播種,什么時間收獲,什么時候打藥施肥。種一畝地能有多少收益,我原來也是不知道的。我們在廣西玉林看到一個房地產銷售標語,說“住某某花園,像城里人一樣生活”。像城里人那樣生活才是對的、才是好的。
《財經》:村子成了空心村,你認為,未來十年,中國自然村會大量消失嗎?
趙玉順:它不會完全消失,但人是會越來越少的。情懷留不住人,鄉愁也留不住人,工作機會才能留住人。有的鄉村背靠大城市周邊,可以做農旅、民宿,人們去喝茶、農家樂、打麻將。有很好的旅游資源、特色農產品的鄉村,或周邊有工廠就業機會,村莊的整體狀態就會好很多。
現在有些人已經不回家過年了,村鎮的年味越來越淡。交通發達后,兄弟姐妹可能散落天南海北。我家里,大伯那一支在湖南,有親人在云南、新疆、貴州,村里甚至有人在東南亞謀生。老人在的時候,大家有回去的理由。現在交通發達、就業機會分散,人們散落多,一旦家里老人離世,好像覺得沒有再聚到一起回家過年的理由,有的村,祖宅和老房子的門已經緊鎖,就荒在那里了。
《財經》:現在提城鄉融合,當然它也是一個趨勢。在戶籍、醫療教育資源依然向城市傾斜的當下,你認為,城鄉融合最大的阻礙是什么?所謂的村里人變成城里人,最大的門檻是什么?
趙玉順:房價太貴了。買房對于農民而言依然負擔很重。雖然房價在跌,但掙錢也越來越難。房子是農民進城的一個憑證,你沒有房子,孩子讀書就沒那么方便。甚至現在農村人進城買房的第一大動力就是子女教育。買房對于農村家庭來講,從過去到現在,一直是很重的負擔。絕大多數人還是想要有一個固定的住所。
![]()
![]()
責編 | 陳湘
題圖來源 | 鄒碧穎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