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坐在客廳那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白皙的臉上，映出一種復雜的情緒。那條銀行到賬短信，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原本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您的賬戶收到轉賬1,500,000.00元，余額1,780,234.56元?！?/p>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這是父母剛轉來的錢。母親在微信里說：“念念，這是爸媽這些年攢下來的，給你和司珩結婚用的。你們買了房子，壓力大，拿著還房貸也好，存著備用也好，好歹是個底氣。記住了，爸媽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過得好。要是受了委屈，千萬別忍著，家永遠是你的后盾?！?/p>

蘇晚棠看著那幾行字，眼眶有些發酸。她想起父親在工地上曬得黝黑的臉，想起母親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討價還價的背影。一百五十萬，不是個小數目，那是父母用半輩子的辛勞換來的血汗錢，是他們能給她的最厚重的嫁妝。

明天是她和陸司珩領證的日子，他們約定好了早上九點在民政局門口碰頭。三年的感情，終于要修成正果，蘇晚棠心里是期待的。雖然陸司珩家境一般，但他對她好，體貼溫柔，她以為這就是夠了。

門鎖響了。

陸司珩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今天他去參加同事的婚禮，回來得有些晚。蘇晚棠站起身，笑著迎上去：“回來了？我給你熱了湯，要不要喝一碗？”

陸司珩沒有回答，他換了拖鞋，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神色有些不對勁。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蘇晚棠從未聽過的嚴肅：“晚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蘇晚棠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絲不安，但還是順從地坐在他旁邊。

陸司珩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后開口：“晚棠，明天我們就要領證了，有些事我想提前跟你說清楚。關于婚后的規矩，我們得立幾條?！?/p>

蘇晚棠端起那杯已經涼了些許的牛奶，指尖慢慢摩挲著杯沿，輕輕抿了一口，沒有打斷他，眼神平靜得像深夜沒有風的湖面。

陸司珩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第一，婚后你的工資卡要交給我統一管理，家里的財政大權得由我來把著，男人管錢才守得住。第二，你爸媽那邊，以后少來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能老往娘家扒拉東西，尤其是錢。第三，家務活你得包了，我媽年紀大了，你不能讓她受累。第四，以后生了孩子，必須跟我姓，而且得生兒子，我們陸家不能斷了香火?！?/p>

他說完這四個條件，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氣，看著蘇晚棠，等待她的答復。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窗外的夜風輕輕吹動窗簾，送進來一絲涼意。蘇晚棠放下牛奶杯，杯底觸碰茶幾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陸司珩，”她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些話，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你媽讓你說的？”

陸司珩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我媽的意思。反正我們都要結婚了，丑話說在前面，免得以后鬧矛盾。”

“丑話說在前面？”蘇晚棠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你覺得這些是丑話？你覺得你一個月薪八千的人，要求一個月薪一萬二的人把工資卡交給你，這叫合理？你覺得我爸媽拿一百五十萬給我們結婚，你要求我婚后少跟他們來往，這叫合理？你覺得你媽什么都不用干，我一個人上班還要包攬全部家務，這叫合理？你覺得生男生女是我能決定的，你要求我必須生兒子，這叫合理？”

陸司珩被她一連串的反問噎住了，臉色漲紅，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這是什么態度？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

“商量？”蘇晚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陸司珩，你這是商量嗎？你這是通知。你提前把所有的條件都列好了，等著我簽字畫押，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你以為我會像你媽想象的那種……”陸司珩，你有沒有想過，這三年我對你有多好？我為了你，放棄了去外地發展的機會，留在這座小城市。我為了你，忍受你媽的各種挑剔和刁難，從來沒抱怨過一句。我為了你，在我爸媽面前說了你多少好話，讓他們放心把我交給你。而你呢？你在我爸媽轉來一百五十萬的當天晚上，回來給我立規矩，要求我跟你媽少來往？”

蘇晚棠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眶已經泛紅：“你知不知道，我爸媽這輩子沒享過什么福，他們省吃儉用攢下這些錢，是想讓我過得好。你倒好，還沒領證呢，就開始算計怎么把我跟他們隔開。陸司珩，你讓我心寒?！?/p>

陸司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蘇晚棠轉過身，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媽，明天我不領證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母親溫柔的聲音：“念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媽，他對我說……”蘇晚棠把陸司珩剛才說的那些規矩，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母親。電話那頭的母親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說了一句話：“念念，你做得對。有些男人，婚前把你當寶，婚后把你當草。你現在看清了，總比以后陷進去再爬出來強。”

蘇晚棠握著手機，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媽，對不起，讓你們操心了?！?/p>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你是爸媽的女兒，不管你做什么決定，爸媽都支持你。那一百五十萬，你留著，那是你的底氣。想買什么就買什么，想去哪就去哪，別委屈自己。”

掛斷電話，蘇晚棠轉過身，看著還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的陸司珩，聲音冷得像冰：“陸司珩，明天民政局，我不去了。你那些規矩，留著給你以后的老婆立吧。我不伺候了?！?/p>

陸司珩猛地站起來，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憤怒：“蘇晚棠！你瘋了？就為了這幾句話，你就不結婚了？三年的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三年的感情，比不上一百五十萬的試探?！碧K晚棠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陸司珩，我本來以為你只是有點媽寶，沒想到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你媽讓你立這些規矩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一個有尊嚴的人？”

“我……”陸司珩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你走吧?！碧K晚棠轉身，背對著他，“明天我不去民政局了。以后，我們各自安好?！?/p>

陸司珩站在原地，看著蘇晚棠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終于意識到，自己今晚的行為是多么愚蠢，多么傷人。他想要道歉，想要挽回，可那些已經說出口的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轉過身，走出了那扇門。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晚棠靠在墻上，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哭的不是這段感情的結束，而是她終于明白，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的心里也只有他自己和他那個家。

接下來的日子，蘇晚棠把那一百五十萬存了起來，沒有動。她繼續上班，繼續生活，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是偶爾在深夜，她會想起陸司珩，想起那些曾經的美好，然后搖搖頭，告訴自己，都過去了。

一個月后，蘇晚棠在朋友的聚會上認識了一個男人。他不帥，也不有錢，但他會在她說話時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會在她加班時送來一碗熱湯，會在她提起父母時輕輕握住她的手。他從不問她的工資，不問她的存款，不問她的房子，只是單純地對她好。

蘇晚棠知道，這一次，她終于遇到了對的人。

而陸司珩，聽說在分手后，他按照母親的意思，相了好幾次親。可他提出的那些“規矩”，沒有一個姑娘能接受。他母親急得團團轉，天天罵他沒本事，連個媳婦都找不到。他終于明白，自己親手毀掉了一段多么珍貴的感情，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后悔藥。

有些錯，一旦犯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再也找不回來。這世上最可悲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卻不懂得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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