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你見過帕金森患者的手，那種不受控制的顫抖會讓人印象深刻。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有些患者現在選擇了一種聽起來相當激進的治療方式：讓醫生用上千束超聲波對準大腦，把出問題的腦組織"燒掉"。
68歲的Robert Goings就是這樣一位患者。去年11月5日，他在美國俄勒岡健康與科學大學（OHSU）接受了一次特殊的腦部手術。手術前一天晚上，他幾乎沒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疼。醫生要求他在術前停藥，好讓帕金森的癥狀完全暴露出來。"我的腿會抽筋，胳膊也會，全身都會抽筋，"Goings回憶道。
第二天，他躺進MRI機器里。醫生將1024束高強度聚焦超聲波對準他大腦深處的幾個點位，精準灼燒了那里的病變組織。手術結束后，他被推到恢復室，伸出手——紋絲不動。
"天哪，我不敢相信，"他的妻子Diana說，"癥狀消失了，徹底消失了。"
這種治療叫做高強度聚焦超聲（high-intensity focused ultrasound），簡稱HIFU。它不需要開顱，沒有切口，患者全程清醒，但效果卻是永久性的——因為它直接在腦內制造了微小的病灶，摧毀了導致運動癥狀的神經回路。
聽起來有點極端？確實。但在OHSU，已經有大約50到60人選擇了這條路，預約排期已經排到幾個月之后。主刀醫生Daniel Cleary說，很多患者術前根本不相信這能管用，但術后的對比往往讓他們震驚。
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在2018年首次批準了這項技術，針對特定類型的帕金森患者。幾項關鍵臨床試驗顯示了積極結果。而Goings接受的是2025年獲批的最新版本，有兩個重要升級：一是可以瞄準腦內一個新的靶點，不僅能緩解震顫，還能改善動作遲緩和肌肉僵硬；二是可以同時對大腦兩側進行操作，讓全身都獲得緩解。
對于像Goings這樣被癥狀困擾多年的人來說，這種"以損止損"的方案成了一種值得考慮的選項。帕金森病會隨著病程發展逐漸侵入日常生活的每個角落——吃飯、寫字、走路、社交。Goings自己就說過，顫抖得厲害的時候，他不太愿意出門，"你知道別人在注意你，這讓人很難受。"
高強度聚焦超聲并不是治愈帕金森病的方法，它針對的是癥狀，而非病因。而且，制造永久性腦損傷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風險：如果定位稍有偏差，可能損傷到控制語言、平衡或認知的區域。這也是為什么患者篩選嚴格，手術需要在MRI實時監控下進行，確保每一束超聲波都打在計劃中的位置。
但技術正在進步。從只能處理單側、只能針對震顫，到現在可以雙側操作、覆蓋更多癥狀類型，這項治療的適用范圍在擴大。對于藥物控制效果不佳、又不想接受傳統深部腦刺激手術（需要在體內植入電極和電池）的患者來說，HIFU提供了一種介于藥物和侵入性手術之間的選擇。
Goings的故事是這項技術的一個縮影：一個被疾病慢慢收緊生活的人，選擇了一種聽起來近乎科幻的方式，重新獲得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他的妻子描述的那個瞬間——那只突然安靜下來的手——或許就是為什么盡管有風險，仍有人愿意排隊等待的原因。
科學界還在繼續研究這種治療的長期效果，以及它是否適用于更多類型的帕金森患者。目前的數據來自有限的臨床樣本，更大規模的應用效果仍有待觀察。但對于那些已經試過藥物、試過調整生活方式、仍在與顫抖和僵硬搏斗的人來說，多一個選項本身就意味著一些東西。
畢竟，當你的身體不再聽使喚的時候，"紋絲不動"四個字，可能比聽起來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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