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奧派經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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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古原
多勞多得,少勞少得,聽起來天經地義。你干得多,貢獻大,就該拿得多,你偷奸耍滑,那就少拿。
這個想法如此樸素,如此公平,以至于幾乎沒有人質疑它到底能不能實現。
但是,按勞分配在現實中根本行不通,因為它無法操作。
先要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什么叫勞動?
有人說勞動就是干活的時間。那一個搬磚工搬了8小時磚,和一個外科醫生做了2小時手術,誰的勞動更多?按照時間算,搬磚工贏了,但也有人按照社會貢獻算,醫生救了一條命。
你怎么比?
我不是說,醫生就一定會比搬磚工收入更高,不,我倒是認為,如果廢除一切醫療管制,很多搬磚工的收入會高于醫生。
原因很簡單,因為現代人對體力勞動的厭惡程度在不斷升高,體力勞動的負效用在不斷提升,大學生文員的收入一生都比不上搬磚工也不奇怪。
因為想當文員的女性太多了。
將來想坐在辦公室吹著空調看看病的人也會很多,而愿意在烈日寒冬干體力活的人會越來越少。
有人馬上會說,這叫復雜勞動和簡單勞動的區別。復雜勞動等于多倍的簡單勞動。馬克思就是這么說的。
那好,那我來問你:這個倍數誰來定?怎么定?是1小時外科手術等于10小時搬磚,還是等于100小時?
你要是隨便拍腦袋定一個數字,一定有人就不干了。
又有人說社會平均會自動形成一個倍數,那這個社會平均又從哪里來?不就是市場價格嗎?可市場價格恰恰是按勞分配的社會主義要消滅的東西。
這就叫循環論證。
有一些人迷信社會必要勞動時間。
比如生產一雙鞋,社會平均需要2小時,那么這雙鞋就值2小時的勞動。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你要知道,生產一雙鞋除了工人的2小時勞動,還要消耗皮革、膠水、機器折舊、廠房租金。這些東西本身也是勞動產品,但它們的消耗不是勞動時間能簡單加總的。
我用了一塊極其稀缺的鱷魚皮,這塊皮不是勞動時間能創造的,它是大自然的饋贈,而且數量有限。
按照勞動價值論,這塊皮不該算價值,可實際上它比普通皮貴一百倍。
你只按勞動時間分配,那用普通皮和用鱷魚皮的鞋就一個價。你覺得那些花大價錢買鱷魚皮鞋的人會同意嗎?他們不傻。
所以,第一個致命問題就是,生產離不開物質資料,而物質資料的耗費無法用勞動時間統一折算。你忽略了物質要素,就等于否定了經濟學的第一課,稀缺性。
第二個問題更麻煩。
因為勞動質量無法統一。
一個熟練工和一個學徒,同樣干一小時,產出天差地別。你非要說熟練工的勞動是學徒的自乘或多倍,那這個倍數誰說了算?定高了,學徒不干,他覺得自己永遠追不上,定低了,熟練工不干,他覺得自己的手藝被賤賣了。
實際上,市場早就給出了答案。
熟練工的工資比學徒高,是因為他創造的邊際價值更高。而這個價值的衡量,恰恰是通過市場交易中消費者愿意支付的價格。
你取消市場,就等于取消了評價勞動質量的標準。結果就是,你只能用一些外在的、粗暴的指標來定工資,比如,八十年代以前用什么評價國企工人的貢獻 ,那就是工齡、學歷、職稱。
這不叫按勞分配,這叫按資歷分配、按文憑分配。
你在任何一個國有單位都能看到這種現象,老員工混日子拿高薪,年輕骨干累死累活拿低薪。
當然,現在公務員體系還可以按編制分配,干活的沒編制的收入遠遠低于喝茶的有編制的。
這就是沒有市場評價的必然結局。
你可能會說,我們可以搞個專家委員會,對每個崗位的勞動復雜度打分。
我告訴你,這種做法在很多國家都試過,結果無一例外是災難。
因為打分本身就是一種權力,誰掌握評分權,誰就能給自己打高分。
最后,委員會里的專家拿最高分,一線工人拿最低分。這不叫按勞分配,這叫按權力分配。
難道過去在國企里,一個工人的實際收入,不是按權力分配的嗎?有關系,就可以分到更好的房,提更多的工資,讓更多的親戚進廠。
第三個問題是決定性的。
因為分配與生產不可能分割。
很多人想象的經濟運行方式是,大家先一起生產,生產出一大堆東西,堆在倉庫里,然后由一個公平的機構按照每個人的勞動貢獻分給大家。
如果是這樣,中國很多勞動者一毛錢收入都沒有。
因為有大量的企業根本就不賺錢,很多服裝廠經常生產出市場沒有人要的產品,一分錢都收不到,當垃圾扔掉。
在真實的經濟中,收入不是在生產之后分配的,而是在生產過程中通過市場交易決定的。
什么意思?工人拿工資,是因為他出賣了勞動力,資本家拿利潤,是因為他提供了資本,并有效地滿足了消費者需求,地主拿地租,是因為他提供了土地。
這些收入都是市場交易的結果,不是某個人分給你的。
你可以說這個結果不公平,但你不能說它不存在。
而在社會主義社會里,你想要“按勞分配”,就必須先算出每個人的勞動貢獻是多少。
問題是,你算不出來呀。
因為沒有市場價格,你不知道一個工人生產的零件到底值多少錢。你只能拍腦袋定一個數。然后你把這個數乘以他工作的時間,給他發勞動券。
他用勞動券去領消費品。
這時大麻煩來了,如果他用勞動券領東西,那不同消費品之間的交換比例怎么定?一件襯衫換多少斤大米?你還是要回到市場價格。
如果你不按市場價格,而是自己定一個比例,那就會出現套利。
有人會用勞動券買襯衫,然后偷偷跟鄰居換更多的大米。
黑市馬上出現。
最終,你不得不再搞配給制,憑票供應,那就徹底回到了實物經濟,連按勞分配的幌子都保不住了。
又有專家想干成這件事,他們說,我們可以用勞動時間來折算一切。
一件襯衫花了2小時勞動,一斤大米花了0.5小時勞動,那就4斤大米換一件襯衫。聽起來很數學、很科學。
但你想過沒有,如果種大米的人用了更肥沃的土地,他2小時能產10斤大米,而種棉花的人用了貧瘠的土地,2小時只能產半斤棉花。你只算勞動時間,那種大米的就占了便宜。憑什么呢?憑的是自然條件的差異。
你非要忽略自然條件的貢獻,那農民憑什么還要改良土地?所有人都去搶好地就行了。
所以你看,按勞分配這個口號,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三個站不住腳的假設上。
這三個假設分別是,第一,勞動是價值的唯一來源;第二,不同勞動可以通約;第三,分配可以獨立于生產之外。這三個假設,沒有一個站得住腳。
那真正的合理分配是什么呢?其實就是市場經濟。
在市場經濟里,你的收入取決于你為別人創造了多少價值。這個價值不是某個人拍腦袋定的,而是千千萬萬消費者用錢投票投出來的。你做飯好吃,顧客就多,你收入就高;你修車手藝好,回頭客就多,你收入就高。
這難道不是多勞多得?只不過這里的“勞”,不是抽象的勞動時間,而是別人愿意為之付費的勞動成果。
而那些整天喊按勞分配的人,他們真正想要的其實不是按勞分配,而是按需分配,他們的意思是,不管我干多干少,是否有消費者買賬,都要給我足夠的消費品。
在一個高度分工的現代社會,你這么做,唯一的結果就是,沒人愿意干臟活累活,也沒人愿意創新,大家一起窮。
任何脫離市場評價的分配,最終都會變成權力分配。
誰掌握評價權,誰就拿大頭。歷史上所有試圖實現按勞分配的烏托邦實驗,最后都變成了官僚特權階層對普通勞動者的剝削。
這不是道德問題,是邏輯問題。
國企工人們說,他們把青春獻給了國家,所以貢獻很大。農民們說,當年他們交了公糧,所有貢獻很大。
脫離了市場評價,誰的貢獻大呢?
這兩群人相互攻擊,國企工人說,國家分給了你土地,農民說,你們一分錢稅不交,享受剪刀差,是特權階層。
你看,誰能說服語言?
今天中國輿論上,遍布著要求分配的聲音。
這種聲音中,有一部分是正確的,那就是政府稅收太多了,收走民間財富太多了,國企公務員體制內的人退休收入太高了。
但伴隨而來的,要求權力也多分自己一點,這就是荒唐了。
要求減少非市場化的分配當然是正確的,比如體制內的高工資和高退休收入,但要求增加自己的非市場化分配,這則是要讓災難更加嚴重。
這也說明了一點,任何主張分配的主張,無一例外,通向更大的權力,更多的管制和稅收,最終將扼殺經濟活力。
真正保護勞動者利益的,不是消滅市場,而是讓市場更公平、更透明、更自由。讓每個人都能憑自己的本事去掙錢,而不是憑某個權力機構的評價。
這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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