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學啟為何在曾國藩眼中不被重用,卻能得到李鴻章的高度賞識呢?
1861年早春,上海租界的大鐘剛敲過午后兩點,緊靠城郊的炮聲卻一陣緊似一陣。守衛租界的洋槍隊催促道:“再遲一步,上海就要完了。”李鴻章點頭應和,卻在心里盤算:湘軍遠在安徽鏖戰,援軍短缺,唯有從舊部和降將里再挖硬手。
李鴻章的目光鎖定在一名身材并不魁梧的中年武夫——程學啟。數月前,這個人還在安慶城墻上指揮太平軍拒敵,如今卻暫時被撂在湘軍外壕,吃著冷飯。曾國荃對降將一向心存芥蒂,干脆把程營安置在外圈陣地,口糧輪到最后發,一副“看守而非倚重”的架勢。那時的程學啟悄悄磨刀,心里只剩一句話:用戰功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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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到1853年,桐城饑荒頻仍、青壯大量出走。年僅二十四歲的程學啟被太平軍招募,隨陳玉成南征北討,數年間從五百人隊長升為“弼天豫”。他不善言辭,戰陣卻極兇悍;北門血戰安慶時,他帶三百親兵連破湘軍三道木柵,逼得湘軍不得不繞道挖壕換攻。可硬骨頭也有軟肋——養母在城下被俘,哭喊中夾雜一句:“回頭是岸。”夜色掩護里,程帶百余舊部翻墻而出,投向清營。第二天清晨,太平軍便將他的妻兒梟首掛城,割斷了他最后一絲退路。
叛降沒有換來立刻的信任。程學啟只能在外圍修塹壕、扛麻袋。直到十月,安慶城被地道爆破轟開豁口,湘軍精銳猶豫不前,他第一個跳進彌漫硝煙的煙洞,將降將的標簽撕成了攻堅先鋒。安慶克復后,曾國藩仍嫌其“根柢可疑”,把他與兩營湘兵一并撥給正在募兵的李鴻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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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軍此刻正缺鋒頭。新募六營多是急就章,槍炮齊,骨子卻嫩。程學啟的“開字營”頂在最前,隊伍一到上海,正碰上李秀成十余萬兵圍城。六月十七日的虹橋,淮軍不過六千余人,程硬是領著千把弟兄,用沙包、木柵和幾門洋炮撐了一整天。夜幕降臨,太平軍撤退,租界里洋行老板第一次對這支“南鄉新軍”刮目相看。
戰事很快南推。青浦、嘉定、昆山、太倉接連易手,都是爆破為先、猛沖在后。程學啟慣用“掘道、點火、碎石之后立刻攀墻”的老法子;洋槍火力只是掩護,真正的決勝還得靠近身搏殺。李鴻章在后方搖著羽扇,一旁的戈登也承認:“這人打仗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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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大的硬骨頭是蘇州。李秀成在那兒屯兵近十萬,城高壕深,一個照面就死傷千余。圍而不攻、暗中分化才是上策。程學啟與郜永寬密謀,在陽澄湖畔小船上只說了一句話:“城開,你我都活;不開,大家都死。”八月初九,齊門大開,太平軍八王之首譚紹光被亂刃分尸。隨即而至的,是城內大清軍對降卒的清洗,血腥數日。外人多以“殘酷”二字評之,李鴻章卻記在奏折里——“杜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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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平定后,江南戰局重心東移。1864年正月,清軍壓向嘉興。程學啟依然走在最前,照舊從濕漉漉的壕溝里掘開隧道,親自點火。三月十日,炸藥隆隆作響,他揮刀沖進缺口,胸口中彈,轉身還喊“跟上”。子彈隨后撕開了他的后腦。被抬到蘇州時,李鴻章趕來,一摸脈搏,只剩余溫。
朝廷追封他為三等男,謚號“忠烈”。淮軍里提到他,多用“快刀”“短命硬漢”幾個字。劉銘傳接替了他的舊營,再向東逼近杭州。戰火散盡后,安慶北門的廢墟早被青苔覆滿,桐城的鄉親卻記得那個孤兒——從太平營里殺出來,又在清軍陣前戰死,三十六年浮沉,寫滿了晚清改朝換代的疾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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