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試過，躺在一個人身邊，卻在數他的呼吸？
不是關心。是怕。怕那個數字不對，怕空氣里有什么我說不出的東西正在離開。床單是干凈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可我聞到的，是自己在慢慢消失。
我曾經相信，愛是可以努力的。說話再小心一點，笑得再好看一點，要求再少一點，理解再多一點。他就會像從前那樣看我。
我全試了。新衣服，舊笑話，該沉默的時候沉默。我變成了一個站在鏡子外面打量自己的女人——這里該改，那里該收，再少一點就好了。
有天夜里，房間安靜得反常。我拿起手機，搜索"如何讓男人眼里有你"。我其實不想要答案，只想確認一件事：不是我瘋了，是有些東西真的在壞掉。
我們沒吵架。最可怕的就是這個。他會遞給我包，我說謝謝，然后我們像兩個習慣一樣在房子里走動。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著，因為亮起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而那個"沒有"，重得讓我喘不過氣。
我騙自己說這是長期關系的常態，是舒服的愛的樣子。后來才明白，那些謊言有一半只是在為放棄找借口。
我學會了先讀他的臉色。他冷淡，我就開心一點。他疲憊，我就輕聲細語。他不碰我，我就主動靠近，然后假裝不在意。
我在意。每一個結束得太快的吻，每一個匆忙的擁抱，每一次我說"我愛你"，他像還東西一樣還回來。我想要什么，連自己都不敢大聲說。
崩潰發生在超市。他在挑麥片，我拎著籃子站在旁邊，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想吃什么。早餐想要什么，人生想要什么，全部空白。我讀了太多次他的心情，改了太多次自己，終于弄丟了自己的喜好。
我買了他喜歡的麥片。對收銀員笑。回家收好東西。然后坐在廚房地板上。
不是難過，不是生氣。是什么都沒有。而那個"什么都沒有"，比任何情緒都可怕。
我搜了很多文章。要神秘，要忙，要突然改變，要顯得不在乎。我演了。我有自己的計劃，我是那種不太在意的女人。可那個角色的重量，有時候讓我覺得身體要撐不住了。
因為我不是在找回自己。我是在演另一個更好被愛的版本。
真正的轉變，是從承認一件事開始的：我數他的呼吸，是因為我已經不會感受自己的了。
現在我不再追了。不是策略，是累了。奇怪的是，當我停止表演，有些東西反而松動了。不是他變了，是我終于能看見房間里還有另一個人——我自己。
你還在數誰的呼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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