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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義浙東)
方國珍這個人,很特殊。
首先他起義非常早,比劉福通,韓山童,朱元璋等人都要早,可以說是元末首義了。
但是,隨著歷史的發(fā)展,當朱元璋,陳友諒,張士誠紛紛取得功名大業(yè),稱王稱帝,在中原展開堪稱史詩般的大戰(zhàn)時,方國珍的勢力,卻始終就是在浙東沿海的溫,臺,慶三個郡活動,最后還投降了。
作者上學的時候,老師經常說這么一句話,說方國珍就是起的最早,成就最小。
為什么會這樣?
我們要從方國珍的出身開始說起。
方國珍是個鹽販子,出身一般,但是相較于其他起義軍首領,他的家境還是很好,有財富,有田產,方國珍也算是一方豪強了。
但是,元末統(tǒng)治之黑暗,難以想象,當時方國珍生活的地區(qū)普遍流傳這么一首民謠:
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你看,你老老實實的生活,生存,但朝廷就揪著你收拾,別說是普通人了,就是方國珍這種富裕家庭,他也難免被官府和權貴剝削欺辱。
現(xiàn)代社會學有一個詞,叫做相對剝奪感,意思是說,一個人的現(xiàn)實條件和他所期望的生活出現(xiàn)落差的時候,這個人就會產生強烈的負面情緒。
你比如說朱元璋,本來他家就是貧農了,他只要吃飽飯,一家人能活下去,哪怕是沒有尊嚴的活下去,他也不會造反,但偏偏天災人禍奪走了朱元璋大部分家庭成員的生命,但就是這樣,朱元璋也沒說造反,他是出家做和尚去了,到最后還是有人要告發(fā)他,說他和紅巾軍有聯(lián)系,他才被逼上梁山。
普通人要的并不多,只要能活著就可以。
至于方國珍這樣的有錢人,他肯定是能活著,他也能吃飽喝足,在物質生活這一塊,他應該過的也非常好,但問題是以他的條件,他想要的不是維持最低的生命體征,他還想要娛樂,休閑,他還想要受人尊敬,還要實現(xiàn)自己的價值,他認為自己應該有更高的社會地位。
但是事實上是,雖然方家有錢,但方國珍的父親是佃戶出身,平時對地主都要卑躬屈膝的,方國珍很不滿,他說:
《鎮(zhèn)海縣志》卷八:田主亦人耳,何恭如此?
地主和我們一樣都是人,為什么對他就要那么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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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國珍塑像)
可以看得出來,方國珍最開始是向往獲取地位的,他不想要屈居人下。
當時沿海地區(qū)海盜猖獗,官府號召老百姓抓海盜,方國珍還幫著去抓,結果方國珍有一個仇家,他和官府有關系,有往來,他為了報復方國珍,誣陷方國珍是海盜,官府是顛倒黑白,憑這個事情索賄無度,一直找方國珍要錢,你不給錢,就把你當海盜捉起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方國珍忍無可忍,這才起義造反。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方國珍的起義有超前性,有革命性,但革命性并不徹底,他其實是一個因不公正的對待而被激怒,從而做出反抗的這么一個人,他的目的從最開始也不是推翻元朝統(tǒng)治,建立自己的政權,他只是為了求生。
起義之后,方國珍很快就在浙東站穩(wěn)了腳跟。
方國珍的隊伍主體,和紅巾軍不一樣,紅巾軍大部分是農民,但方國珍的隊伍大部分是從宋代以來就一直存在的沿海豪強商盜集團,成分非常的復雜,而且很特殊。
怎么說特殊,因為方的部眾靠近大海,他們熟悉大海,極擅長水戰(zhàn),所以他們可以說是當時世界上一流的水軍部隊。
您想,元朝軍隊大部分都是步兵和騎兵,而且大部分是北方人,一到了海上就暈頭轉向,所以后續(xù)元軍和方國珍的交戰(zhàn)中,方國珍幾乎從無敗績,甚至全是壓倒性的勝利。
能打仗,會打仗,按理說是不是該發(fā)展壯大,該謀求質變?
很有意思,當時有一個叫做張子善的人,是個謀士,他很欣賞方國珍,認為方國珍很有前途,于是他接觸方國珍,說了這么一段話:
《元書》卷一百一:珍以師溯江窺江東,北略青、徐、遼、海。
浙東其實是一個很小的地方,如果只守著這里而不進取,短期內你能打勝仗,但長期就是慢性自殺,所以張子善給方國珍出了一個奇謀:
方國珍手下有大量的船只,往北可以打山東,遼東,往南可以打福建,廣東,往西可以打江西,湖南,為什么要挑這些地方打?因為這些地方都是沿海或者沿江地區(qū),元朝的騎兵在這些地區(qū)發(fā)揮不了作用,但方國珍卻可以來去自如。
張子善是希望方國珍可以用水軍的優(yōu)勢來打一場閃電戰(zhàn),你元朝的騎兵還在趕路,我的水軍已經把所有重要的城池都拿下了。
因為張子善的部署是把中國東部幾乎所有靠水的地方全都收入囊中了,還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形包圍圈,直接把元朝就困死內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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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善獻策)
張子善這個人很不知名,各種史書也沒有單獨給他列過傳,但作者感覺這是一個狠人啊,因為他給方國珍提出的戰(zhàn)略非常之有遠見。
我們回看一下歷史,就會發(fā)現(xiàn)朱元璋后來統(tǒng)一天下的路線,其實就是張子善戰(zhàn)略的內陸版本,朱元璋先攻占南京,然后往西滅陳友諒,往東滅張士誠,最后北伐元朝,只不過朱元璋用的是陸軍加水軍,而方國珍的版本全部都是水軍。
如果方國珍嘗試去這么做,那他很有可能成為歷史上第一個以水軍起家統(tǒng)一全國的人。
但是說出來您都不相信,面對這么好的建議,方國珍想都沒想,他脫口而出:
《宋學士文集》卷四十:君言誠是。然智謀之士,不為禍始,不為福先。朝廷雖無道,猶可以延歲月。豪杰雖并起,智均力敵,然且莫敵為主。保境安民,以俟真人之出,斯吾志也。愿君勿復言。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真正有智慧,懂謀略的人,不會第一個跳出來帶頭造反,也不會搶在所有人的前面去爭奪榮華富貴。
作者個人感覺吧,方國珍其實這個時候他內心是害怕槍打出頭鳥,他認為最先冒頭的人反而最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他覺得風險大。
他還覺得元朝雖然昏庸腐敗,但還沒有到滅亡的時候,他還感覺天下群雄并起,自己沒有什么特殊的,不一定自己就能成為最后的贏家,所以自己現(xiàn)在的志向,就是守住這一畝三分地,保護好自己境內的老百姓,安心的等待真正的天命之人。
張子善急壞了,你方國珍現(xiàn)在就是一個開超市的小老板,你地理位置好,生意不錯,你得趕緊融資,開連鎖,做成全國品牌,因為別人已經開始這么做了,等到人家開的全國都是了,在你旁邊人家也開,不就把你這個店擠兌黃了嗎?
結果方國珍說:
《元季伏莽志》卷七:斯吾志也君復言。
我沒有這樣的志向,請你不要再說了。
方國珍非常的排他,他屬于是那種典型的在小圈子里志得意滿的,他據(jù)有浙東三郡,而駐守要害的各處,全是他的兄弟,什么方國璋,方國瑛,方國珉,用人幾乎只用家里人,普通士卒,普通人在方國珍的陣營里很難有出頭之日,方國珍也不重用知識分子,或者說他身邊壓根也沒有像樣的謀士,因為類似于商人出身的方國珍本身就是自己的謀士,他有商人的那種市儈,元朝大軍壓境,他就投降求官,元朝頹勢出來,他就再度叛亂,朱元璋崛起的時候,他又是送黃金,又是把兒子派過去當人質,但名義上依附了,實際上還是在保持割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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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huán)畫中的方國珍形象)
政治不是單純的商業(yè)買賣啊,尤其是亂世之際,一個人要成就事業(yè),如果你沒有進取之心,機會來了你不要,你主動放棄了,你要偏安,那至少你也要用信用和承諾來構建穩(wěn)定的預期和聯(lián)盟,這樣才能偏安。
偏安,是在各勢力中能立于不敗之地,比如西夏,東吳這種,但方國珍理解的偏安是,當朱元璋陳友諒等人破釜沉舟,逐鹿中原的時候,他每天都在尋思:
《明通鑒》前編卷四:唯日夜運珍寶,集巨艦,為泛海計。
運輸自己的金銀財寶,給自己留后路,想著怎么逃亡到海上去。
兩漢的竇融,五代的錢弘俶,他們和方國珍都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之處,都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式的人物,他們往往在局部的戰(zhàn)術中表現(xiàn)出色,甚至極為勇猛,命都可以不要,但在戰(zhàn)略大方向上卻始終保持觀望,不敢下注。
吳元年,天下大半已盡歸朱元璋之手,方國珍投降朱元璋,善終。
海里生來海上老,風波見慣尋常。
潮來潮去又何妨。
有時三杯酒,醉了就忘光。
當年也被人勸過,勸我直下長江。
想來想去怕水涼。
如今回頭看,不過夢一場。
一首不成器的小詞,權做此人的總結。
參考資料:
《明史》
《元書》
《國初群雄事略》
姚建根,王海英.醎鹺漬國:元代浙東鹽政之弊與海防的崩潰.江南文化研究,2024
胡正武.方國珍首義之功與割據(jù)之局簡論.臺州學院學報,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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