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南京一間法庭里,一個擺茶水攤的老頭就要被判重刑。
法官話還沒說完,老頭突然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話。這句話,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也正是這句話,把他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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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51年的秋天。南京市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一起"國民黨特務案"。被告是個白發(fā)老頭,廣東口音,衣著普通,看起來不過是街頭隨處可見的落魄老人。他叫鮑君甫。
就在幾個月前,有人向公安局舉報:附近有個擺茶水攤的廣東佬,穿著講究,愛看報紙,和普通老百姓不像一路人。公安一查,這人來頭不小——曾是國民黨南京"反省院"副院長,標準的舊政權特務頭子。加上他在全市登記運動期間沒有主動露面,直接被帶走。
案子移送法院后,進展很快。法院認定,此人長期從事破壞共產黨的工作,威脅社會安全,判決意見:重刑。就在法官準備宣判的那一刻,老頭動了。
他站起來,兩手微微發(fā)抖,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我不是特務!我為黨立過功,陳賡可以作證!"法庭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國民黨特務頭子,叫共產黨開國功勛為自己作證——這話聽起來荒唐,但老頭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像是在撒謊。
法院院長鞠華決定暫緩判決,向陳賡發(fā)函求證。信發(fā)出去了。然后是漫長的等待。原來,陳賡已經不在云南了。他去了朝鮮戰(zhàn)場,函件幾經輾轉,足足三個月后才送到他手里。
1951年11月24日,陳賡從朝鮮戰(zhàn)場親筆回函,寄到南京。信里寫得清楚:鮑君甫確系1927年起即與黨發(fā)生關系,1931年以前在工作上一直與他保持聯(lián)系,"在此期間對黨貢獻頗大"。
一封信,救了一條命但這條命背后,是一段被壓了二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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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清鮑君甫是什么人,得從頭講起。1893年,他出生于廣東中山縣,少年時代就去了日本,中學在東京讀,大學在早稻田念完,畢業(yè)時已經是滬上出了名的"日本通"。
他懂日語,交日本商人,進日本洋行,和幾家日本通訊社都有往來。這種人,在當時的上海,走哪兒都吃得開。
回國之后,他趕上了"五卅運動"那股浪潮,開始出入上海總工會,接觸了一批共產黨員和國民黨左派。同一時期,他通過老鄉(xiāng)楊劍虹認識了陳立夫、張道藩這些國民黨大人物。
兩邊都有人。兩邊都賣面子。他在上海灘,就這么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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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蔣介石發(fā)動"四一二"政變,大肆捕殺共產黨人。鮑君甫當時態(tài)度鮮明地反對,結果被捕,后來靠蔡元培出面才保出來。出來之后,他選擇蟄居,沒有明確站隊。這段蟄居,反而成了他后來雙面生涯的起點。
1928年,蔣介石復出,命令陳立夫籌建"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黨務調查科"。調查科急需能打入各方關系的情報人才。鮑君甫的老朋友楊劍虹,在調查科擔任采訪股總干事,多次找他入伙。這件事,被鮑君甫全部告訴了共產黨這邊的聯(lián)絡人陳養(yǎng)山。陳養(yǎng)山一聽,立刻向上匯報。當時,陳賡擔任中央特科二科科長,分管情報工作。他把情況摸清楚,向周恩來作了匯報。
周恩來當時正苦于無法打入國民黨特務機關,一聽這個消息,當即拍板:讓陳賡去見鮑君甫,把這個人拿下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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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5月,上海霞飛路,一家咖啡館。陳賡化名"王庸",和鮑君甫正式碰頭。兩人談了很久。鮑君甫說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也表明了立場。陳賡當場答應提供經費,承諾保護他的安全,并要求他盡快打入淞滬警備司令部和租界情報機構。
就這樣,鮑君甫成了中共在國民黨特務機關中建立的第一個反間諜關系。表面上,他是國民黨駐滬特派員;暗地里,他向陳賡單線匯報。兩條線,同時走。走錯一步,就是死路。
為了幫他站穩(wěn)腳跟,中央特科給他配了一輛別克高級轎車,還在北四川路大德里以他的化名"楊登瀛"設立了一個辦事處。明面上是調查科的駐滬機構,實際上是中共特工的秘密聯(lián)絡點。他的專職秘書,是中共優(yōu)秀女特工張式沅,化名安娥。
敵人心臟里,長出了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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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情報準確,營救彭湃,惜敗一步。
1929年8月24日,中央軍委委員彭湃等五人,因叛徒白鑫出賣,在上海新閘路開會時被一鍋端。
消息傳到周恩來那里,當晚緊急開會部署營救。陳賡把任務交給了鮑君甫,要他弄清楚敵人的下一步動作。
鮑君甫很快探明:彭湃等人已被關押在龍華司令部,蔣介石親自下令槍決,執(zhí)行時間是8月30日。
周恩來下令在押送途中伏擊劫車。但到了8月28日早上,鮑君甫和我黨派來的同志趕到公安局時,囚車早已出發(fā)——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營救失敗。8月30日,彭湃等五人在龍華就義。這次失敗,鮑君甫一直記在心里。
兩個月后,他查清了白鑫出賣彭湃的全部經過,立即向陳賡匯報。隨后,他又探得白鑫將于11月11日秘密離滬逃往意大利的行程,并將消息及時傳出。當晚,白鑫被擊斃在門牌71號前。
他沒能救出彭湃,但追上了那個出賣彭湃的人。
第二件事:運作租界,任弼時悄悄出獄。
1929年秋,中央委員任弼時在上海開會時被租界巡捕抓走,關進公共租界的拘留所。
陳賡把營救任務交給鮑君甫。鮑君甫找到英租界督察長蘭普遜,用一頓飯的功夫說清楚了:這人是他新招募的情報人員,口音問題被誤抓了,請高抬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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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普遜不知道坐在對面的"情報人員"其實是中共中央委員。他只知道,鮑君甫這個人在上海各方都吃得開,給他這個面子值得。
第二天,任弼時走出了拘留所。 對外的說法,是鮑君甫放走了自己手下的一個新人。
第三件事:偷梁換柱,關向應獲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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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普遜信了。
幾個月后,關向應以"誤捕"被保釋出獄,隨即奔赴鄂西革命根據(jù)地,出任紅二軍團政委,與賀龍并肩作戰(zhàn)。
三場營救,每一場都是刀尖上走路。走成了,是無名之功;走錯了,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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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雙面的線,撐了三年,最終斷在1931年4月。那個月,中央特科行動科負責人顧順章在武漢被捕,當天叛變。
顧順章知道的東西太多了。他知道上海的地下黨機關,知道聯(lián)絡暗號,知道關鍵人物的住址。他一開口,上海地下黨幾乎全線告急,多處機關當日被破壞,多人被捕犧牲。
好在錢壯飛事先截獲了情報,周恩來連夜部署轉移,才避免了更大規(guī)模的損失。陳賡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找到了鮑君甫,告訴他:顧順章已經叛變,你必須立刻離開上海。
鮑君甫沒走。他覺得自己在國民黨內關系夠硬,張道藩是他靠山,應付得了。幾天后,他被逮捕,押往南京。
國民黨對他用盡軟硬手段,但鮑君甫始終沒有供出他和中央特科的聯(lián)系,也沒有交代任何一個共產黨員的下落。審來審去,沒有抓到通共的直接證據(jù),加上張道藩從中周旋,半年后他被保釋出獄。
出獄后,國民黨還讓他當了南京"反省院"副院長。這個職位,是他后來被誤認為反革命的直接"罪證"。
那條單線聯(lián)系的生命線,在顧順章叛變的那個春天徹底斷掉了。中央特科瓦解,聯(lián)系人相繼犧牲或轉移,鮑君甫的紅色身份,從此沒有人能證明。
新中國成立后,他沒有任何檔案,沒有任何組織關系,沒有任何人替他說話。他回到南京,擺了個茶水攤,靠著幾個銅板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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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51年那次舉報,把他送上了法庭。陳賡那封信寄到南京之后,法院重新調查,陸續(xù)取得了陳養(yǎng)山等多位黨內高級干部的證詞。結論出來了:對鮑君甫予以釋放,判處管制一年。
1952年,時任司法部副部長陳養(yǎng)山親筆致信南京市公安局,信中明確寫道:鮑君甫在大革命后對黨的保衛(wèi)工作有極大貢獻,救出了許多黨內負責同志,希望給予妥善照顧。他還寫道,已與陳賡商量,要想辦法給鮑一些救濟。
1956年,南京軍區(qū)派人專程接鮑君甫進京。陳賡見到他,問了生活情況,安排國防部負責接待,還特地去北京協(xié)和醫(yī)院,給他裝了一口假牙,做了皮鞋和呢料制服。
陳賡此后每次來南京,都會到鮑家坐坐,看看老人過得怎么樣。這是遲來的照拂,也是歷史欠他的。
1969年12月29日,鮑君甫在南京病逝,享年76歲。彌留之際,他對子女說的最后幾句話是:"我不是內奸,也不是特務。我是什么人,周恩來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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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來獲悉他去世的消息后,指示有關部門:要好好照顧鮑君甫的家屬。歷史有時候很吝嗇。
錢壯飛、李克農、胡底,這些中共早期情報人的名字,早就寫進了教科書。鮑君甫的名字,卻沉在檔案堆里壓了二十年,差一點帶著"特務"的帽子進了黃土。
他不是黨員,沒有正式的組織身份,所有的功績都藏在單線聯(lián)系的體制里,一旦那條線斷掉,什么都沒有了。
但他救出了任弼時,救出了關向應,傳遞了彭湃被捕的準確情報,追出了叛徒白鑫的行蹤,在最危險的年代,用一個"假特務"的殼,護住了一批真正的革命者。
那句從朝鮮戰(zhàn)場寄回南京的信里,陳賡用幾行字,把這段歷史給釘住了。沒有那封信,就沒有后來的正名。沒有那聲喊,那封信也不會有人去要。這就是鮑君甫這條命的來路,也是他這一生最大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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